起初纪星唯的母亲只当没听闻,睁只眼闭只眼。
然而那两人搞出了个儿子,闹着要身份要产业,渐渐就连表面功夫都懒得装下去,说开了就是忘恩负义,想把扶他青云直上的原配踢出局。
这事纪星唯才知道没多久,唐颂却恰好踩着这个节点突然说要搬出去。
她在心里隐约将这两件事关联到了一起。
越是优渥的家境越是要学会规避潜在的,不必要的风险。
母亲为她和唐颂牵线,与唐颂在这时选择抽身,都是他们各自选择的方式。
“很快就搬回来了。”
唐颂用一个不设限的描述为纪星唯划定期待。
后者不是什么正值青春期的幼稚小女孩,偏偏还要装得满眼都是爱恋。
她只能为自己假设出一点余地,认为或许真的只是碰巧,唐颂确实有亲戚要来纽约。
“那你早点回来呀,不然我把房间给别人住了。”
她用格外俏皮的方式作答,脸上在笑,心里却捂不住地冷下去。
纪星唯想到,或许唐颂也知道她是在演戏,他们都在做一件可笑却又必须要做的事。
——
周五的课表是满的。
夏理中午没有回家,在餐厅外的遮阳伞下写起了纪星唯发给他的作业。
Eric从另一扇门进,吃完饭才碰见庭院中的夏理。
他刻意压着脚步走近,等到在夏理身后站定,这才恶作剧似的‘嘿’了一声。
夏理确实被吓到了,险些把电脑丢出去。
Eric逆着光站在伞面遮出的阴影之外。
夏理花了些时间才适应晃眼的日光,半眯起眼,不太高兴地没有说话。
“你选的什么课啊?”
“没什么。”
“帮我也写写呗。”
Eric的上半句只用作开场,类似于前些天在餐厅说的话,要细究才能明白言外之意。
纪星唯与夏理选择的专业相去甚远,Eric大抵一早就看出了夏理在替别人写作业,更是为对方与徐知竞的相处方式感到好奇。
“你缺钱?”
Eric的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
他说完仔细观察夏理的反应。算不上否定,倒也不像有拮据带来的窘迫。
夏理先是摇头,过后又迟迟地点了两下,目光好纯真地从平视的角度往上看,爬到Eric的脸颊便停下,仿佛不敢真的与他对视。
“要不然你帮我也写了,这人给你多少钱啊?”
夏理说不好对方这回是不是话里有话,只得当成字面的意思去想,又气又愧地纠结了半晌,到最后就连耳尖都红了。
Eric讲话的时候蓦地飘过一朵云,将阳光暂且掩去了,把五官映得分外清晰。
他身上有和唐颂一样温润柔和的气质,偏偏表情却带着玩味,叫人联想到徐知竞,还要再比徐知竞多几分难以捉摸。
“我说真的,你不答应可是你的损失。”
“……一个字一刀。”
夏理答得犹豫,这个价格是纪星唯开的,他并不了解一般代写的收费。
“你好贵啊,夏理。”
Eric玩笑着惊呼,绕过半圈坐到了夏理对面,让眼下的场景看上去变成一场不严肃的谈判。
夏理将电脑合起来,诚实地答道:“我不知道要收多少。”
“你真的要我帮你写的话,价格你自己说就好了。”
这段话带来模棱两可的听感,配上夏理太过认真的表情,以至于有那么几秒,Eric甚至为自己发散的联想感到了罪恶。
“别人都是一块钱两个字。”
“那我也……”
“但我愿意照你的算。拿A另外给你加两千,怎么样?”
他打断夏理的话,抢先提出建议,在显然另有要求的情况下还要等夏理答应再说出口。
时间已经临近下午第一节课,夏理看着人群陆陆续续从对方身后走过,顾不得想太多,半推半就地第二次朝对方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你认识唐颂吗?”
那种熟悉的耳鸣又来了。
夏理怎么都想不到Eric会提起唐颂。
流云一过,太阳重新出现在原本的位置,过于慷慨地播撒光亮,让夏理为倏然的刺目感到一阵随晕眩共同到来的心悸。
“不认识。”
本能让谎言脱口而出。
夏理彻底将视线收回到桌面上,十指交错着在桌下扣紧了,为一个同龄人简短的提问产生即时的不安。
“下午有课,我先走了。”
学校没有铃声,夏理却以此为借口逃脱,匆忙把东西塞进书包,说着就要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Eric也不阻挠,好整以暇地坐在原处,等到夏理走出几步,这才听见身后悠悠传来一句。
“怎么可以撒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