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礼垂眸,没有回答。
她对他的贪恋和喜欢已经逐渐消弭,以至于谈起当初那些深情都觉得乏味可笑。
她懒得开口,挑开话题:“明天还要上班,你早点休息。”
梁宗文抬目望着她。
她亭亭玉立站在流苏水晶吊灯下,身影纤细婀娜,眸光温淡清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似乎,他连调动她情绪的能力都没有了。
她果真没有爱过他。
“好。”他起身,抬步上楼。
喻礼在客厅平静站了片刻,转身走到后门。
站在后花园邮筒前,她轻轻掀开没有上锁的隔板,将里面的信一封封拿出来,拾捡到最后,信箱空了,只剩一枚晶莹闪烁的钻戒。
四周玫瑰环绕,香气馥郁清幽。
暮色四合,裕园格外寂静。
她抱着一沓信走进别墅小门,在门后其中一间房敲了敲,房间里的人开门,震惊看着抱着一沓信的老板,“您想换地方睡觉?”
喻礼说:“借我一只打火机。”
她要把信烧了,一点痕迹不留。
安妮立刻拿打火机给她,她嘴巴很严,知道什么样的好奇心不该有。
后花园鹅卵石花阶上点燃幽亮的火光,一张张信纸被火苗吞噬殆尽,只留下黯淡的灰烬。
安妮陪着喻礼烧信,说:“程少爷在这里住得很消停,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当时收拾行李都没让我们插手。”
喻礼拿着笤帚把纸灰扫干净,多问一句,“他住哪里?”
“一楼,以前您留给梁老师住得房间。”安妮想了想,补了一句,“是梁老师同意他住那间房子的。”
喻礼神色淡然,说:“没什么,房子就是让人住得,没有谁住得谁又住不得一说。”
“那间房子隔音不好,有空找人做隔音。”她说:“那间屋子离厨房走廊太近,忙进忙出的,太吵了。”
.
翌日,喻礼到喻氏集团上班。
喻氏集团是老牌实业集团,商业布局领域在电子、机械和化学,集团合作对象多是政府部门和大型财团,集团员工平均年龄在三十岁以上,工作氛围格外沉静肃穆。
外面关于大老板的流言纷纷,公司内部却很少有人商讨,但员工们在望见大老板手上那枚浑然不同的祖母绿戒指时,眼神不由沉凝片刻。
——轻舟已过万重山。
——破镜重圆。
这是所有员工的想法。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喻礼的生活助理温婧。
因为顶头上司的离婚协议是她亲眼看着律师拟定的。
喻礼从踏出裕园大门那一刻便开始工作,温婧语速迅疾为她汇报。
这位大老板不喜欢把工作带回家里,所以,在公司时大老板工作效率格外高一些。
温婧说起关于Centrl集团的合作事宜,“昨天晚上,程董心脏病突发住院,现在项目交到副总黄允文那里。”
因为大老板不喜欢在家里听公务汇报,这则消息便没有提前告诉她。
喻礼这个习惯是结婚后才有的。
结婚后,喻礼进入喻氏集团,位在中枢,每天跟各色人马打交道,一刻不停歇,梁宗文那时候还没有到中汇集团任职,只担任京大文学院副教授,每天过三点一线生活,比喻礼清闲得多。
每当工作电话铃声突兀在裕园响起,梁宗文表面不会说什么,脸色却微微沉下去,他会放开虚揽住喻礼的双手,将她从他怀里推开,并将她留在客厅沙发上,独身上楼。
喻礼察言观色,知道他不喜欢她在家里处理公务,便逐步养成不带工作回家的习惯,强迫自己在下班之前把工作全部解决。
喻礼收敛思绪,停住脚步,眸光瞥向温婧,“以黄总的身份,不足以震慑Centrl集团的牛马蛇神,程董还派了谁协助?”
Centrl集团是以程氏家族为主体的大型综合性集团,历代程氏家族的族长都荣膺担任Centrl集团董事长,并且几乎所有程家人都能在Centrl集团里谋求一份职位。
公司与家族紧密相连,导致Centrl集团内部催生出庞大的亲戚裙带关系,随便从Centrl集团拎出一个主管都跟程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而黄允文是Centrl集团董事会成员中唯一一个跟程家没有任何亲缘关系的人。
黄允文前半生可称传奇,是所有打工人的心中楷模。
他前半生光辉璀璨,在国外各大顶尖投行担当CEO,声名达到顶点时,被称作“打工皇帝”,是所有财阀老板座上宾。
几年前,他被Centrl集团董事长程慕云打动,毅然从投行辞职,来到Centrl集团身居高位,在程慕云的支持下开始内部改革大计。
但事与愿违。
在Centrl,黄允文并没能延续前半生的荣耀辉煌,折戟沉沙,他根本没有能力号召程氏家族的“皇亲国戚”们。
这两年,黄允文风光不再,如影子一般跟在程慕云身后当一个本分踏实的执行者,再没有三年前挥斥方遒的意气风发。
如果程慕云把项目交给黄允文,喻礼是万万不能放心的,她可没兴趣跟程家人玩“宫心计”。
温婧说:“您猜对了,程董当然不放心把项目交给黄总,他特意让皇太子监工。”
喻礼眼眸微眯。
所谓皇太子,便是现下住在裕园一楼小卧室的程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