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怡冉哭得整个人都颤抖不止,仿佛无论是她此刻的心,还是她此刻的身体,都不愿出一点力气,支撑她站起来——尽管越知初的力气很大,却在拉她的过程里,久违地感受到了,来自施怡冉的“本心”的阻力。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施怡冉从地上扶起来,然后,几乎抱在了怀里。
那一直在哭的姑娘,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很快染湿了越知初肩头的衣衫。
施怡冉整个人,就那样软软重重地跌靠在越知初的肩头,口中不停断断续续呢喃着的,只有同样的几个字:“怎么办……怎么办……”
一旁的阿照似乎也惊呆了,她对施怡冉忽然的失控也表现出了满脸的错愕。
可见,施怡冉此刻想要求助的问题,她并未对任何人提起。
然而越是这样,越知初的心里就越没底——
究竟为什么这个山庄里的人,个个都藏着她意想不到的秘密?
而那些秘密,没有一个,是听完之后让人……能保持平静的。
这还不算完,偏偏,她们都想把这个秘密告诉越知初。
比如,慕妧被她亲爹侵害的事……
越知初自从猜到开始,就始终愤恨难忍,她一想到……慕如海的禽兽行径,和慕妧说她只是想留住越知初,让她给慕如海应得的惩罚,所以才对江遇下毒……
就觉得又气又无奈。
生气是因为,尽管她这一世的“亲爹”——越德仁,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没尽过所谓父亲的责任,甚至为了家产,都没有养过她几天……
但至少,越德仁没有真的害过她。
就算越知初武功盖世,若在年幼时摊上了一个如同慕如海这样的“爹”,她不敢想,一个女子……一个孩童……要如何面对成长后的每一天。
岁月,对有些人而言,始终是希望和光明的象征。
对有些人而言……却是暗无天日的地狱。
慕妧是怎么熬过那些夜晚的?
甚至,她是怎么熬过那些白天的?
那个夜夜对她做着禽兽行径的“父亲”,白日里,甚至还是受人敬仰的“先生”。
越知初光是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面,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恨不能将上个月喝的桃花酿都吐出来。
而守着这样一个秘密的慕妧……
她最终选择了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听阿照和施怡冉说起,她死在了红袖院,她自己的房间里。越知初虽然觉得心痛,却也觉得……或许,那就是慕妧最想要的……也是她唯一能得到的,解脱。
活着,对有些人而言,是“重新开始”。
比如池家兄弟。
比如时冬夏。
对有些人而言……却是,“折磨”。
那些画面,那些日夜,那些……令人无法想象也不忍想象的过去,或许早就成了慕妧心里,再也无法磨灭的痛苦。
痛苦到……
她只要活着,便忘不掉。
于是她选择了那样一条路,她甚至还在对越知初道歉,还在对越知初感谢……
千百年来,越知初总觉得,人活着,要活下去,要“得到什么”,要“拥有什么”,必得靠自己……不断努力,绝不放弃。
她也曾认为,只要她一直坚持相信这件事,就能最终改变自己,和她想改变的人的……命运。
可当看到,慕妧的尸体冰冷地躺在那简陋的木架上,越知初忽然明白了——
如果,生来就带着不幸的烙印,这不幸的一生,又何尝是一句轻飘飘的“别放弃”,可以轻易改变的?
她以为的,只不过她以为的。
慕妧经历过什么,她根本无法感同身受。
从前,任何时候,只要事不关己时,越知初总是选择远离。
她也一直坚守着“绝不救不想自救之人”的信念,并深以为这才是求一个“独善其身”的最好方法。
可如今,无论是慕妧的死、晏菱的傲、时冬夏的冷,还是楚明玉的狂……
桩桩件件,分明都与越知初本人无关,却都与她在乎的事——密切相关。
所以,看着怀里哭得根本站不稳的施怡冉,越知初破天荒地用极为温柔的语气,轻轻地问:“阿冉……别怕,别急。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帮你想办法。”
一边说着,一边,她还用手缓缓地抚着施怡冉的背。
这不是过去的越知初会做的事。
却让一旁的阿照备受鼓舞,她连忙用力点头,也上前一步关切地道:“是啊阿冉,你别怕!我也会尽力帮你的。”
直到,施怡冉几番尝试又失败,几番失败又尝试后……
艰难地说出那句——
“我、我……我好像……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