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也温和地回道:“程公子有所不知,我和弟弟,近日刚好来禹州探亲,弟弟是今日陪李大哥来送货的,我本是在门外等候,结果李大哥出来的时候,弟弟却不见了,我们这才想要找找。兴许是舍弟头一次来,迷路了,或是不慎闯进了哪里。”
越知初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忍不住腹诽自己:如今信口雌黄的本事,倒是见长了。
这要是被江遇知道,少不了又要念她几句。
那位程公子,倒是比起周围的学生们冷静不少,他耐心地听完了越知初这一套说辞,眉头微微轻皱,有些紧张地问李老三:“李大哥,这位女公子的弟弟,是在何处与你走散的?”
李老三明显愣了愣,但他很快就作出了回忆的神态,不太确定地沉吟着:“这个……呃……”
他正在不断地用眼神向越知初求助,越知初还没来得及跟他通气,忽然一道严厉的声音,自人群外围突兀地响起:“山庄弟子这是作甚?为何不去棋院对弈,聚集在此闹嚷?!”
正好,中断了学生们的窃窃私语,也把李老三从绞尽脑汁中解救了出来。
学生们急忙转身,一见来人的面目,都低头作礼,人群也应声散开一条缝隙。
程公子也转过身去,一看迎面站着的中年男子,面容严肃,表情凛然,程公子也恭敬地低头作礼,乖巧唤道:“慕先生。”
慕先生?
越知初挑了挑眉。
她来的时候,竟不知这个山庄里有这么多人——她趴上了棋院的廊道,也不曾听见那么多人的动静。
可见,这山庄里,不光有不少院子,院子里面还真是有不少房间。
那位慕先生,显然也是受学生尊敬的,他慢慢踱到了程公子的面前,而一旁所有的学生,都将头垂得更低了。
“子须,发生何事?”慕先生的声音,还是同方才一样,低沉威严。
程公子头也不敢抬,只是闷闷地答:“回慕先生,并无大事,只是似乎……有一位柴工大哥的亲戚在山庄走散了,他们想要寻人罢了。”
“柴工……的亲戚?”慕先生狐疑地看了看李老三和越知初。
越知初连忙拉着李老三点头:“正是。不知这位先生,可否行个方便?舍弟头一次来,怕是在这偌大的山庄里绕晕了。找到他人,我们即刻便走。”
李老三也憨厚地应和道:“正是,正是。”
慕先生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似乎想要从他们的脸上,探寻此事的真伪。
越知初也直直地与他对视,丝毫没有慌张。
片刻之后,慕先生侧过头又问程公子:“人在哪走丢的?何时走丢的?”
程公子连忙道:“学生也正在问。”
慕先生又看向越知初。
越知初正要开口,人群外竟然又传来了她熟悉的声音——
“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是霍驿使!
她心中一惊,多少有些局促,那位霍驿使,可是跟她在驿站打过照面的。
等他走过来,她方才编的胡话可就不攻自破了。
就在越知初快速盘算着,等一下是要继续辩解,还是要直接同他撕破脸皮的时候,那位慕先生倒是先返身,越过学生们朝霍驿使的方向走了过去。
趁着还有学生们的遮挡,越知初便暂时又往李老三身后躲了躲。
李老三以为她是害怕,还十分豪爽地挺直了脊背,轻声对她耳语:“江医师莫怕,有我在。”
越知初心里不免有些动容,只叹李老三此人,或许比她想得还要更为纯良。
那边,慕先生不知和霍驿使说了什么,只听霍驿使低声训斥:“胡闹!眼下山庄来了贵客,伯父都亲自去接待了,你们却为了如此无稽之事,围在此处,不做学问也不对弈,成何体统?!”
越知初微微垂下的的头,浓密的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顷刻间变得凌厉的目光。
慕先生似乎又对霍驿使恭敬地说了什么,霍驿使甩了甩衣袖,竟然气呼呼地离开了。
慕先生再次转过来,对着学生们低喝:“都散了吧!快去棋院,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只见,先前还对着越知初二人气势汹汹的学生们,霎时便静默地分散而去。
那位程公子,却还停在原地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