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嗓子已经喊劈叉了,声音都不是很清晰。
李飞飞扛着医药箱,接过豆芽,检查了下:“心跳正常,呼吸有点急,四肢有淤青但是没有明显皮外伤……总得来说,没事。”
没事。
林桃桃腿一软,向后摔倒在地上。
没事就好。
豆芽很快醒来,一睁开眼就哭着要找人:“豆丁——豆丁——阿婆——阿公——”
林桃桃把她抱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
“姐姐,豆丁呢……?”豆芽含着两包眼泪,“她让我不要动,她说她之后还找我……豆丁呢?”
林桃桃眼眶泛酸,她微微仰起头,看着陈旧的满是积灰的横梁,没说话。
“豆丁呢?豆丁是不是不要我了……?”豆芽又开始哭,“我以后都叫她姐姐,我不跟她抢糖吃,我也不告状了……你让她回来好不好?”
“阿公阿婆是不是也不要我了……”豆芽哭得一抽一抽的,“我、我听话……我读书……我以后什么都做……他们别、别不要我……”
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残忍呢?
为什么要让我认识这样一家人,又让我看着他们生离死别?
林桃桃忍不住想。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还要承受这样的事情呢?
豆芽哭累了,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趴在林桃桃怀里,安静地接受自己被“抛弃”的事实。
……
葬礼在第二天一早举行。
死者们被葬在城里的一片公共墓地,护卫队的人抬着棺材,连夜赶回来的豆丁豆芽的父母跟在他们身后,怀里抱着眼睛红肿的豆芽。
沈胜男带着队伍跟在他们后面,队伍里的每个人都看上去不是很好,就连老滑头也不例外。
葬礼过后,主人和客人在清理干净的院子里坐下,谁也热络不起来地进行谈话。
豆丁豆芽的父母还算理智,并没有把事情怪罪到这些不速之客身上。
“关爱之城的人都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的,”年轻的女人面带哀愁,“明明这里的墙已经这么高了。”
她的丈夫把妻子儿女抱在了怀里:“这是我们的命。”
林桃桃想说什么,但是又觉得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在真正的悲伤前面,任何安慰都是这样的苍白又空洞。
倒是沈胜男开了口。
沈胜男从醒过来之后,就没说过话,此刻,她突然开了口:“我想带走豆芽。”
夫妇二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队伍里的其他人也惊讶地看着她,尤其是林桃桃。
毕竟以往小囡虽然对于小孩子都算温柔,但是无论什么时候提起结婚生子,她都是很不屑一顾的,甚至可以说是憎恨。
她怎么会突然想要养孩子了?
她是不是把昨天的事情都怪到自己身上了?
“我不信命,我也不信人只能听天由命,”沈胜男说,“出事之前,阿婆跟我说,想让我事情办完后回来。”
“你们愿意和孩子长期分离,不外乎三种原因,第一,不在意孩子,第二,你们照顾不过来,第三……”
“你们所处的环境比家里更危险。”
“我很想反驳,但……你说得没错。”豆芽的妈妈说,“我们确实没办法照看豆芽。”
“这件事……你容我们考虑考虑。”
豆芽抱着妈妈,表情迷茫又惶恐。
爸爸妈妈,也……不要我了吗?
……
到了晚上,队伍的成员们终于有心思整理一下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
“圣院一般不会为难出城者,所以你们两个可能不知道。”神棍有些疲惫地说,“那是一群疯子,声称自己信仰的是奇迹之城的缔造者,他们管她叫神女‘楚’。”
“据说楚在奇迹之城出现之后,就消失不见了,后来的几座城虽然都是奇迹之城人口增多才分出去的,但是据说也是被楚创造的。”
“圣院的疯子们认为,人只要一直向外探索,探索到所有城市的边缘更外的地方,就一定能够唤醒神女的意识,让她重新降临。”
“所以他们的行为准则就是,不计一切代价地让更多人走得更远。”神棍有些疲惫,“他们和联合会算是目的一致,但是并不是一家,联合会的大佬们基本上都对他们那套逻辑嗤之以鼻。”
“就是在阿婆要我留下的时候,他们才出现的。”沈胜男勉强扯了扯嘴角,“他们确实没打算伤害我,是我自己冲过去的。”
说到这里,大家都沉默下来,门外琐碎的声音就变得有些明显了。
“他们是怎么盯上这里的?”林桃桃不解,“我们明明才来两天。”
神棍和老滑头就一起看她。
门外的声音变大了,好像有说话声。
“?”林桃桃不解,“你们看我干什么?”
神棍叹息一声,起身,准备看看外面怎么了。
门外的声音终于变成了慌乱的脚步声和砸门声,紧接着就是豆芽妈妈带着绝望的声音:“豆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