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盖起它那厚厚的黑色披风,笼罩着大地。木下昇穿着一件干净普通的白t和黑裤,已是洗过澡的模样,他手里抱着一叠衣服正愣愣地坐在厨房里。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木下昇稍稍直起腰,已经感觉到有些酸痛。他把衣服放在椅子上,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半,再过一会儿就到十二点了,而那人还没回来。
他也不知道那人的寝室在哪,夏油学长也不在,衣服收了都不知道放哪里,他就只能呆呆地坐在这里等着。
木下昇撑着头,眺向窗外的夜色,寥寥无几的星星在眨眼。他寻思着要是再不回来,他就先回房了。
正准备要丢五条悟的衣服不顾,门外忽然传来稀稀簌簌的声音,某人低垂头,撑着门框走进了厨房。
他埋着手掌里,三步摸索着来到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冰水,不管不顾地往头顶上浇,水流顺着白发哗哗落下,浸湿半截衣裳。
他又将水瓶放进冰箱,撩起打湿的头发,露出以往藏在墨镜里的蓝眸。低敛的眸子淬着碎光,捏进幽暗的漩涡,眨眼瞬息后隐入其中。
木下昇没打扰,五条悟也便没有发现人,他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暴力地扯着湿透的校服,就要往外脱。
直到要脱里面的衬衣时,木下昇才忍不住惊道:“五条学长。”
五条悟瞬间僵住,这才发现厨房还有一人。他扭过头,看到是木下昇后懵住了,呆愣片刻,手上的动作慢下来,“你怎么在这?”
木下昇不知道怎么说,他独自一人坐在厨房,手上还拿着他的衣服在等他,这话说出来不论怎么讲都觉得有点傻。
于是,木下昇将一旁的衣服递给五条悟,“准备睡觉的时候遇过厨房,突然就想起来你的衣服没收。”
五条悟愣在原地,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木下昇手上的衣服,看得木下昇手都累了才堪堪接过。
五条悟道:“随便放在哪里不就好了。”
木下昇抿嘴,僵硬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但你先回来了。”
五条悟攥着衣服,眼睛黏在上面,不知在想什么。木下昇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方才的那一点不自在也就没了。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响起与夏油杰学长的那段对话,无数问题如汹涌的漩涡般在心底翻腾,搅得他喉咙发紧,隐隐作痛。
五条学长,你前往任务的途中,有得知过事情的真相吗?当你发现现实与预期不符,又是以怎样的心情继续执行的?在你走过的这些岁月,有多少人能理解你的想法?
你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回来的?
… …
满腔的想法蜂拥而出,木下昇有很多话想问,但看到五条悟后却都转个方向,“学长吃过饭了?”
五条悟缓慢抬头,下意识回答,“还没。”
木下昇站起来,“那你换好衣服等会儿吧,我去热一下饭菜。”
“不用,我自己,,,”
五条悟反应过来,但被木下昇打断,“还是坐着吧,我很快就热完。”
他没给五条悟说话的机会,当着他的面,从一旁的柜子里将留好的饭菜拿出来。
拒绝无效后,五条悟也就没说话了,他走到餐桌旁,将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换上干净的。
厨房恢复活跃的声音,木下昇把冷掉的菜放进微波炉,打开燃气,热着汤和饭。
听着锅里开始沸腾的气泡声,他忽然想起晚上特意去买的东西,从冰箱上拿下塑料袋,递到了五条悟面前。
五条悟看得正愣神,猝不及防地接过,“这是什么?”
木下昇转过身走到锅前,“你要的甜品。”
他摆弄锅里的蛋花汤,余光瞥了眼一旁正在忙碌的微波炉,估摸时间。
塑料簌簌声响起,五条悟拆开包装后安静下来,低着头没再动作。
木下昇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我买错了?”
五条悟沉默片刻,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花花的软糯团子,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木下昇不自觉松了口气,锅里的沸腾声提醒着火候。
他关掉火,把汤放进碗里,随后又放在五条悟面前。这时的微波炉也停止了工作,他顺道一起拿了过来。
放菜上齐后,五条悟几下就把甜品吃完,他似乎都没怎么咽,接过一旁的汤往下灌,看得木下昇惊道:“小心烫。”
五条悟没理会,将汤一下喝完,最后抹下嘴。
他端起碗,夹着热气腾腾的菜,定定看了一眼木下昇,才道:“你想要的那些书在我房间里,我明天拿给你。”
木下昇点点头,没太大反应,静静看着五条悟吃饭。
五条悟见他没动静,身为前辈的反应立马上来了,“这么安静可不像你啊。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会做到的。”
木下昇还是没回应,他抬眸望着五条悟,问了个问题,“学长,你以后想做什么?”
五条悟一顿,“?”
木下昇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移开视线。
两人沉默地对视,须臾后,五条悟率先转移目光,他继续吃着,“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
木下昇坐在他对面,“没什么,随便聊聊。”
五条悟笑,“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木下昇思忖过后,道:“按照以前,我应该能顺势当个干部。”
五条悟,“???”
他像被打了一巴掌的机器,卡了半天才缓过来,笑道:“你想当什么干部?”
木下昇也笑了,但没接茬。
五条悟肩膀抖动,显然没料到木下昇会有这种志向,“公务员?”
木下昇,“差不多,反正都是保护城市的。”
五条悟这才笑得筷子都在晃,只当是十几岁的男孩在犯中二,“行,我觉得你可以。”
然而,木下昇却收敛了笑脸,“但是这个时候,一直带着我的人说过‘如果有能力的话,不妨往上爬吧’。”
笑声截然而止,五条悟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去,却发现他神色平淡到仿佛是日常闲谈,“我仔细想想也是这么觉得的,便一直跟在他身后学习。那学长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