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来的时候,黑云压境,大雨降临。
他们把林楚枫给推进了抢救室,门外只剩下江汀羽孤零零的背影。
外面没有开灯,很黑,江汀羽无声地蜷缩在椅子上,双眼里满是绝望,他现在不哭不闹,安静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只感觉自己的胸口闷闷的发痛,浑身上下毫无力气可言,嘴角和手上都沾着属于林楚枫的鲜血。
刚刚进来的时候淋了雨,他的头发有些湿,身上的衣服也是,在这寒冷的冬天里冷的更雪上加霜,他靠在旁边的柜子上,直视着抢救室上方亮着红光的灯牌。
他不是没有常识。
如果是真的刺破心脏,那么病人死亡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
如果是单纯的刺破胸腔或者心包,那么病人还是有被抢救的可能。
沈静雨刺的那个位置,直逼心脏,没太大可能救得回来。
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吗……
江汀羽的目光移到昏暗的天花板上。
可是,我真的好舍不得他啊。
我活在这个世界十八年,他是唯一一个不嫌我废还对我这么好的人,要是这一切都是假的就好了。
很恍惚,江汀羽忽然发现,他喜欢了林楚枫好多年,可这后面的一切也未免发生的太快了,从表白到同居再到一起上大学,这些仿佛都只发生在昨天一样。
他闭上眼睛,本来也不想哭的,但那破眼泪还是不值钱的从眼尾滑落下来。
江汀羽不知到抢救室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过了不到十多分钟后,杨论拖着沈静雨来到了抢救室门外。
他俩无论是谁喊江汀羽,江汀羽都没有答应过一声。
他想,他好恨他们。
恨杨论在医院里一次次刁难林楚枫,恨沈静雨两次用危险物品去林楚枫身上弄出伤口。
而这一次,林楚枫好像连命都要被她给夺去了。
灯牌熄灭的时候,医生出来只留下了一个无声的叹息和一个惋惜的摇头。
那个意思就是没抢救回来,虽然江汀羽早有预料,但当医生亲自和他表明的时候,他还是接受不了。
他脚步沉重地走进抢救室,映入眼帘的只是一具冷冰冰躺在手术床上的尸体。
他的林楚枫,没有睡着,却也永远醒不来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失去一个人,心真的会痛。
林楚枫死了,他的父母在得知此消息后返回了绪唐镇,和杨论他们大闹了一场,江汀羽自然也少不了一顿痛斥。
可无论他们怎么数落自己,江汀羽始终都没有反驳过。
有的时候他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和林楚枫在一起,要是没和他在一起,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在林康延和苏梦勤不去找他的时候,他天天在家里呆着,房间里不开灯,昏昏暗暗就像恐怖片。
林楚枫下葬那天,他也没有去。
他不敢去面对任何人,一个人在那间屋子里自生自灭。
精神病人杀人不犯法,能怎么办?江汀羽觉得自己要恨死沈静雨了。
他向来不怎么发脾气,唯独面对起沈静雨时,他想把她给撕碎,哪怕让他进监狱。
阳永他们得知这些,反应都还挺大的。
阳永那天晚上在自己家院子里抽了一整包烟,内心酸涩无比,责怪自己没能给林楚枫一句道歉。
许轻至喜欢拍些照片写些日记,有很多记录着五个人的校园时光,在那天她把那些东西从头到尾慢慢看了一遍,边看边哭,一天没吃饭。
盛屿夏以前从没想过朋友死亡离自己这么近,她很难过,躲在被窝里和姐姐诉了一晚上的苦。
他们明白,江汀羽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难过。
死的是他的爱人,是他爱了好多年的人。
他们经常去看江汀羽,安慰他要好好活着,别让林楚枫在天上看着担心。
江汀羽点着头答应他们,却没有如约好好照顾自己。
在林楚枫死后的一个月,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做事慢吞吞,话也不想说一句。
他的病又开始复发,一天比一天严重。
那天他翻抽屉,从里面翻出来了个铁盒。
里面放着十三封信,江汀羽记起来,那是暗恋那段时间,自己每年都给林楚枫写一封信,最终一封没送出去,落了点灰。
某天许轻至来找他,送给他了一个风铃,还告诉他了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
两年前,一个很普通的上午,江汀羽把自己的英语作业拿去交,那时候的许轻至是英语课代表,临时有事拜托林楚枫帮忙收一下作业。
她告诉林楚枫一定要检查完所有的作业本,以免有人交错书。
林楚枫照做着,一本本翻开看,全班两个人交错了作业本,一个交成了语文作业,一个交成了……暗恋日记。
林楚枫没看名字就把那本书翻开的时候,居然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拧拧眉,回去看了眼姓名——江汀羽。
虽然偷看别人的隐私不是件礼貌的事,但林楚枫还是回头重新看了看,发现那上面居然写了好些“我喜欢林楚枫”。
他有点怔,发现这人不止写了一页,整本都是关于他的事情。
他扭头望望趴在桌子上打盹的江汀羽,起身去轻轻戳了两下:“同学,你作业交成语文了。”
江汀羽听到这个事,呆愣了好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
许轻至说:“林楚枫早就知道你喜欢他。”
那刻江汀羽的眼眶再一次通红。
有时候想林楚枫想的不行,他还会起身跑去那块墓地,一坐坐一天,嘴里还胡乱说着些碎语。
他不想做饭,饿了就去镇上的快餐店。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便成了那家店的熟客。
有一天下午吃完饭回去,街上人群冷清,他来到小卖部门口,看见林楚枫居然在小花园里浇花。
他心头一颤,跑上去抱他,意外没有扑空。
他哭着问:“楚枫……是你回来吗?”
那人不说话,江汀羽听见他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