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十分。
护士姐姐进来给隔壁床的男生拔针,针管一出,滴滴细小的血珠滚了出来。
她说:“晚上十点都把手机交上来,不准熬夜哈。”
江汀羽拉被子将半张脸盖住,手机在旁边充电,他问:“你是不是也要交?”
“我应该不用。”林楚枫笑笑:“收不收都没关系,我不爱玩手机。”
在这个各类游戏爆红的时代,如果不需要打电话发短信,林楚枫这人可以做到两三个月不碰手机,甚至更久,像个古代人一样步入田园生活。
“我去趟洗手间。”林楚枫说。
江汀羽把脑袋探到窗户旁,任晚风拂过自己的脸颊。
对面住院楼正中间“六号住院楼”五个大字闪烁着红光,楼下来来往往就这么几个人,在冷清的夜里这红光倒是诡异的很。
看着外面一幢幢住院楼和黑暗的夜景,江汀羽脑海里一下子脑补出一本无限流逃亡的恐怖小说。
把自己想象成当中某个路人甲,来观看主角的逃亡之路,那一定很精彩,江汀羽想。
正想脑补接下啦的剧情,一双大手覆上了他的肩膀,给他轻轻吓着了,转头看人时瞳孔微缩。
来人又是杨论,江汀羽轻微呼了口气,蹙蹙眉头:“杨叔叔,您是有话要和我说吗?”
杨论搓着手,虽然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和气,但整个人明显有点紧张,仔细看的话眼神还有些许闪躲,一点平静感也没有。
杨论点头:“对,呃那个,小羽啊,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俩找个地方单独谈谈?”
江汀羽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跟你出去谈谈?
江汀羽食指指向自己,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莫名的人机感:“只有我们两个吗?我妈呢?”
“对,我们两个,”杨论还在搓手,明明不冷,却整的跟大冬天一样:“你妈她睡了,睡了。”
睡了?凭她的那种性格一定会熬个几小时,居然这么早就睡了?
江汀羽按耐不住满心疑惑,却还是下了床,洗手间传来花洒的声音,想来应该是林楚枫在洗澡,出去一下等会儿回来应该没什么。
走廊上很寂静,下楼梯的那块小地上有好些陪床的家属在小声聊天,俩人越过他们下了楼,杨论走在前面,带着江汀羽往小公园走。
大晚上的,小公园里没有人,偶尔路过几个护士姐姐,只有他们两个还怪恐怖的。
杨论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江汀羽只穿了件薄薄的病号服,看看周围一点亮光都没有,虽然不冷,但他居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坐下的时候东张西望,生怕有东西突然冒出来攻击自己。
强制自己镇定下来后,江汀羽问:“杨叔叔,你说吧,什么事要把我叫出来?”
杨论的眼睛在黑暗里有些小亮光,他重重地搓了两下手心,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小羽啊,我和你说一下你妈现在的情况,她今天检测出了肺癌中期,肝脏和心脏也有很大程度的损伤,而且腿也受伤了。”
听见“肺癌”两个字时,江汀羽稍稍愣了愣。
虽说沈静雨得了肺癌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江汀羽内心还是有些动摇,毕竟是自己母亲。
杨论要说的一定不止这些,不然也不用把他叫到这里来,江汀羽:“然后呢?”
“然后……”杨论这里似乎憋着一口气,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后,终于鼓起勇气说:“你知道的,凭你妈和我那些钱肯定不够看病,所以你能不能……”
江汀羽:“……”
“能不能,把你父亲给你转的那三十万给我们?”
江汀羽当即瞳孔一缩!
“你妈的情况,你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对吗?”杨论把眼睛对向江汀羽:“你妈真的很需要这笔钱,不然她会死的。”
“你把银行卡和密码给我们,接下来的事情由我们去做就行了,不用麻烦你,行不行?”
江汀羽:“……”
所以你叫我下来只是为了和我要钱?语气还这么悲惨?为什么不让我妈来说?是不好意思吗?还是你们早就打好剧本了?
这么多疑问在一个时间点内同时涌进江汀羽的脑海里,加上周围黑漆漆的,这种气氛让江汀羽很不舒服。
空气陷入安静,只有风动的声音。
沉默半晌,江汀羽淡淡道:“你们怎么知道我爸给我转了钱的?”
他低着头,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杨论语塞,尽管准备好了台词,但事情发生的时候仍旧会犯健忘症,紧张得连话都要打上好几遍草稿,何况,江汀羽的语气不像是很友好的样子。
江汀羽又开口了:“杨叔叔,你说话。”
“呃……那个,小羽,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把银行卡交给我们……”
说这句话时,杨论觉得自己很没有脸再去面对江汀羽了。
他听见江汀羽站起来的声音,给他抛下一句:“杨叔叔,你在这等我一下。”
杨论一怔,他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