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祝茗和温执明第一次开诚布公地亲密接触。
没有白歌这个挡箭牌,没有酒精的催化,也没有系统道具的驱使,剥褪一切或合理或不合理的理由,两个人都理智、清醒,绝对真诚。
温执明被他捧着脸颊,说话像含了一口水,听起来不怎么清晰,他无可奈何地望着今天第二次老调重弹的青年,轻轻叹气:“我以为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而且白歌现在已经不可能再回娱乐圈,你为什么还要我当你的经纪人?”
祝茗觉得温执明说话的声音很可爱,没忍住扯了扯他的脸,笑嘻嘻地说:“温执明,你记性真的很不好,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我都说过了呀,想要你当我的经纪人,不是因为白歌老师。”
——那是因为什么?
某个不敢面对的可能性像退潮后留在海滩上的贝壳,停在喉间呼之欲出。这样的猜测愈发频繁,频繁到温执明几乎厌恶自己的不切实际,但随着白歌的消失,横亘在二人之间的迷雾被轻而易举地拨散,那句话终于避无可避地浮现在他眼前。
——祝嘉木喜欢的人……真的是白歌吗?
祝茗盯着温执明的眼睛,用行动回应了他的问题。
他没谈过恋爱,从拥抱到亲吻都生涩,只在话本上看过缠绵缱绻的吻,所有关于亲密接触的经验都来自于纸上谈兵。但在无限接近浪漫的这一刻,那些不算教程的教程忽然全都变得不值一提。
他轻轻吸了口气,倾身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真正的亲吻,不是那天夜里含着咸涩泪水的轻轻触碰,也不是傍晚河边令人啼笑皆非的“人工呼吸”。
祝茗向来自得于身体的灵巧,却觉得调动舌头实在是件难事,好在温执明和他一样毫无经验,即使是技巧全无的触碰也能轻易乱了呼吸。
他曾无数次思考该如何向温执明表白心意,肉麻兮兮的话在心里排练了七八遍不止,此刻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唇舌分离,他望进温执明的眼睛,一向伶俐的唇齿仿佛卡碟的磁带,只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温执明,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句话没有任何弯弯绕绕,意思足够清楚明白,留不下任何误解的余地。温执明愣了愣,一句话也没说,忽然伸手探向祝茗额头。
祝茗:?
祝茗已经做好跟人相拥而泣的准备,完全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攥住温执明胡乱往他脸上贴的手,有点气恼:“……我正儿八经说句话,就这么像脑子烧坏了吗?”
温执明不回答,直愣愣地盯着他,眉毛渐渐聚拢,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祝嘉木,你看清楚了吗?我是谁?”
——哦。
祝茗恍然大悟,原来是以为自己又把他当成了白歌。
这也不怪温执明,他的唯粉形象过于深入人心,全剧组十成十的人都知道他喜欢白歌,温执明打从认识他就深受其害,又曾因为那个雨夜的恩怨被他蓄意报复,会有这样的误解,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看着温执明的眼睛,笑容甜蜜,一连报了长串名字:“温大经纪人、温先生、温执明、执明哥哥……你喜欢哪个?”
出乎他所料,温执明并没有意料之中的雀跃,反而苦笑一声,神色一寸一寸地落寞下去。
祝茗:……
这恋爱真是没法谈了,怎么还越说越不高兴呢。
他又往温执明身上挤了挤,偌大个沙发硬是被他坐出了单人沙发的效果。
而后伸出手指,戳着温执明的脸颊把人戳回来,让他跟自己对视,拖了长腔道:“温先生,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温执明不认为自己是胡思乱想,世上哪有这样的事?祝嘉木昨天还喜欢着白歌,今天突然就爱上了他?凭什么?他昨晚用那个一触即分的亲吻给人下蛊了不成?
他很严肃地说:“祝嘉木,我不是白歌的替代品,白歌也不是我的复制品,你这样是不好的。”
祝茗愣住:“什么?”
温执明叹气,把道理掰开揉碎了跟孩子讲:“在河边你对雁翎说,安慰她的人是我不是白歌,你猜对了,但并不是所有事都能这么替换,你对白歌的喜欢,完全不能、也不应该置换到我身上。”
祝茗简直瞠目结舌。
他有时候觉得温执明那颗善于推理的、过度聪明的大脑简直是一种诅咒,这是人能想得出来的结论吗?偏偏这人还说得这么条理分明、逻辑通顺、证据链完整,好像确有其事似的!
温执明完全被自己的推断给说服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你喜欢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我第一次给你转钱,还是我帮你解决掉二叔?还是我帮你争取《大夏风云》的试镜机会,在你生病的时候去你家照顾你……”
他顿了顿,嘴角明明是上扬的,表情却无比苦涩:“还是……从白歌被送进监狱的那一刻,转嫁到我身上的?”
祝茗的思绪跟着他的话乱飞。在他记忆里,温执明话里的每一件事都无比清晰,但他对温执明的喜欢,真的有这样一个节点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喜欢温执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因为温执明出手阔绰吗?是因为温执明乐于助人吗?是因为温执明聪明、善良、能力超群吗?
不是的。
他爱上温执明,从来不是因为那些浮于表面的美好品质,更不是因为温执明口中的情感转嫁爱屋及乌。相反,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心动瞬间……
他想了想,犹豫:“……应该是从你喜欢吃小蛋糕,但不好意思说开始的?”
温执明:……
这是温执明恨不得消除记忆的黑历史,万万没想到祝茗会把此事拿出来当□□情的源头,悲伤的情绪忽然被打断,下意识反问:“诶?”
祝茗乘胜追击:“还有你打了麻醉,醒来哭着说不想上班。”
温执明:……
祝茗越说越兴奋:“还有连夜考古,看了你大学时代的杀马特照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什么的……”
温执明:…………
恶魔的低语还在继续:“还有你刚才哭……”
温执明抬手打断:“……好了!”
祝茗才发觉,他早已红透了耳朵,此时低下头避开他投来的视线,默默把头低下去,小声嘟囔:“祝嘉木,你从很小的时候就没有长辈关爱,很容易把自己对年长者的依赖误解成喜欢……”
祝茗挑了挑眉:“你是说,依赖一个不想上班、容易脸红、哭的次数比我还多的,超级成熟的温大经纪人?”
温执明:……
小没良心的,自己累死累活地对他这么好,怎么就记住这些不该记住的东西?
更叫人生气的是,温执明觉得祝嘉木的话竟该死的有道理,以至于显得他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他自认是祝嘉木的前辈,是他演艺事业的引路人,也理所应当地认为,祝嘉木之所以会把他当成朋友,对他产生依恋的情绪,是因为他补足了祝嘉木儿时缺失的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