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竹静被召入帝宫。
再次。
朱映柳丢下了第三十七片叶子,那只白白胖胖的肉虫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不知道是在底下活着还是被压死了,她收回发散的思绪,问静候在旁的侍从:“秦二有几天未出宫门了?”
侍从恭敬的答:“三天……加上今天,四天了。”
四天,并不异常,秦二常居内廷,经常一住数日,但江竹静被召入频率不对,短暂的沉默后,朱映柳说:“把消息给每个人都送一份。”
“是。”
我多慷慨,朱映柳丢下第三十八片叶子,一视同仁,起身拍拍手走了,侍从小心翼翼的揭开叶片,在下面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小蚕,赶紧拿出来放到最上面。
江竹静熟练的配比药剂,然后交给秦二心腹,丝毫没有被软禁的自觉,在哪里上班不是上。
秦二挥手让心腹自去了,含笑看向江部长,“江部长果然业内天花板,水平高超。”
“帝国的未来全靠江部长了。”
江竹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耿直发言,“殿下,你就是杀了我呢,我也不会听你的,要杀就杀咯。”
她说的有恃无恐,因为秦二不能杀,如果能杀就不会在这里耍嘴皮子,帝王还没到油尽灯枯的时候,秦二不能留下把柄。
要江竹静说,就是他纯闲的,都把持帝宫了,一不做二不休把老东西噶掉自己上位,各世家再利诱威逼之,雷厉风行,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都成定局了,什么名正言顺,谁在位谁就是顺。
但秦二自来讲究稳,老成持重,不会这么干。
被顶撞也不生气,秦二近来觉得自己愈发宽仁了,春风满面的说:“既如此,那就烦请江部长再住些时候了。”
人一走,江竹静和站岗的守卫大眼瞪小眼,心下衡量了一番硬闯的代价,江部长老老实实的关门回屋。
识时务者为俊杰,该低头就低头。
内廷江部长安分做人,外朝赵无虞嚣张肆意。
赵云歌完全不赞同,“你以为赵安贞在帮你吗!”
赵无虞不屑道:“再怎么样,赵安贞也姓赵,没有赵家她什么都不是,帮我就是帮她。”
“秦二居心叵测,他无军权,可秦五有帝卫军,加上我们赵家,里应外合,还愁不成事吗?”
赵云歌焦躁的来回走了两步,“秦五那点帝卫军够干什么的,赵家这点势力够干什么的?帝卫军,你别忘了大皇子的帝卫军!”
赵无虞意气风发的端整着装,仿佛看见了锦绣未来,“大皇子已经被半废了,他的帝卫军被帝王接管。”
“……对啊,所以秦五能干什么,”赵云歌劝不住脑子有病的大哥,“陛下还在呢!”
赵无虞冷漠的盯着镜中自己的影像,“陛下已无力回天,他打压的赵家,会在他死后再次崛起,你不用说了。”
“我知道这些年让你的心都野了,”赵无虞做出知心好哥哥的模样,皮笑肉不笑的提议,“等事成我将大皇子给你如何?”
赵云歌不可置信的望着他,退了一步,“你以为我是为了大皇子?”
“不是吗?”赵无虞很没有耐心了,但还是尽力按捺。
“赵安贞不是和我们一起的。”赵云歌冷静重申,“如果你非得牵扯进去,那秦五和赵安贞就是第一个祭品。”
“啪。”
赵无虞甩了她一巴掌,“够了。”
“对你的长辈尊敬点,”赵无虞说,“你要叫她安贞姑姑。”
“赵云歌,别以为你对赵家多重要,别以为你能和她并论,你不过是被选中的,知道吗?”
“安分一点,做好你该做的,别再置喙我的事。”
“还不滚!”
赵云歌看了他一眼,毫无异议的转头离开,赵无虞轻哼着,“早听话不就好了。”
赵家参与夺权必定覆灭,赵云歌没犹豫就做出了选择,立刻与赵安贞一脉切割,能留多少是多少,秦五是比秦二强,但那也是看时势的,秦二现在必定拉拢了世家……
赵云歌脚步愈快,面无表情,这样的秦二,秦五想硬磕?真是发疯。
赵安贞?她就是个沉溺享乐的无能贵妇,什么都做不到,只会想当然,甚至连政治触觉都没有。
赵云歌把她能用的人全用了,还一气未歇的赶去帝宫大皇子寝殿,大皇子半废以来,这里就门可罗雀,连宫人都要忘记它。
梅从雪在院中赏花,虽然根本没太阳,风急云沉的,但不妨碍她的兴致,很惊喜的看到赵云歌,招手让她过去,眉眼弯弯,“云歌?”
赵云歌将调度令交给心腹,让他去落实,能换血的地方全部换血,自己走到梅从雪身边蹲下,扶着她的膝头看向她,漂亮的瞳孔里映满了风云,“赵无虞和赵安贞结盟,想要政变。”
“哦……”梅从雪摸摸她的脸,好心情的说:“赵家完了。”
赵云歌不吭声。
“好吧,”梅从雪拍拍躺椅,示意她坐上来,“保一半赵家,你的一半。”
赵云歌心事重重的坐到躺椅上,没半点多余心思,眉头紧皱。
梅从雪难得的慈悲心大发,趴到她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挠赵云歌下巴,和逗猫没两样,“你在烦什么?秦二?一时风光罢了。”
“秦五很快就会倒台,为了平衡,秦二不会对赵家赶尽杀绝的。”
“剩下秦七和秦十,要不要猜猜谁会赢?输的人要听赢家话,无条件遵从。”
“其余都是炮灰,云歌,你在想什么呢,无论谁上位,我们还是一样的生活,不会改变的。”
赵云歌看着她,又看不见她,是啊,无论谁上位,都是一样的,但我不想一样,我想走,从这里走出去,没有赵家,没有帝廷,没有大皇子,也没有你。
把梅从雪不太安分的爪子从身上拿下来,赵云歌不打算留在这里。
“云歌?”梅从雪疑惑的想要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