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这么说着,又使劲儿拽了两把,几乎把陆岑川从墙头上拽下去。她看着瑟缩唯诺,也不知哪来这一把子力气,拽完了也不管陆岑川是什么反应,再次四处张望之后,跟被鬼追似的松开了手,打开后门奔进了院里。
随着孟氏的动作,后院小小的木门哐的摔下一层老灰,等她进了院子,为免被里面人发现,陆岑川便也从墙上跳了下来。不过下来是下来了,却没立即就走,而是贴着墙根儿站了一会儿。
果然,就听到里面有人声说到,
“哎哟你这咋咋呼呼的,干什么呢!扔了?”是席大媳妇刘氏。
“大……大嫂!!”孟氏的声音比刚刚拽陆岑川时抖得更厉害,几乎都要走调。这种状态怎么看都不太对,刘氏却不觉有异,习以为常的接着问到,
“小四儿扔破庙了?”
“……诶……!”
“路上没人看见吧?”
“……没……没人……”大约是已经到了走音的极限,孟氏这句话说得倒是平稳了一些。
“看见了也没事儿,一个死孩子,瞧你那点出息!”刘氏话中全是鄙视,又数落了几句孟氏,孟氏唯唯应诺,一句反驳也不敢说。
听到这里前因后果都明白了,陆岑川依然没急着走,又听了一阵,直到院中的妯娌俩不再出声,才在脑中确认了下路线,抬脚往破庙去。
——☆——
破庙是真破。
屋顶破露,墙体斑驳,门窗都没有,门槛上大大小小全是坑,房檐上的草浓浓密密的倒挂下来,遮得屋里黑乎乎的,把外面投进去的光亮切割出不同的区域,明与暗彼此壁垒分明。
庙四周的草更是有人高,衬着残垣断壁显出一种莫名的荒凉和阴森,别说大白天的没有人,有人也得被陈年的蛇虫鼠蚁咬出来。
陆岑川深吸了口气,抹了把眼睛才迈步进去。
破败的屋子里没有丝毫的人气,空气中飘荡着干裂和霉湿混合的奇异味道。殿中供着一尊菩萨,两边四个金刚,都已经破烂掉色,非常落魄。正中的菩萨面前有个石台,上面歪七八钮的东西都被灰尘与蛛网覆盖了,打眼一看完全分辨不出是些什么。
陆岑川伸头望了两眼,看到佛像后侧果然离墙有些距离,在这狭小的空间之中,确实夹着一张缺角供桌。
可是上面什么都没有啊!?
倒抽了一口气,陆岑川扭头就要往回走,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又从庙门口转了回来,在殿里四处寻找。
但满地都是乱糟糟的,杂草啦烂木头啦破石头啦糟掉的帷幔啦,让她在来回探索寻觅的过程之中,稍稍平息的心火又渐渐燃烧,就在她要忍不住还是决定回去踹门的时候,忽然福至心灵的往供桌下面一蹲。
素色的襁褓平放在青石地板上,大大小小的各色补丁在重重的杂草和阴影里变得隐蔽,而里面软乎乎的小娃娃,正睁着黑黑圆圆的眼睛向她看过来。
长长舒出了口气,陆岑川蹲下身,佝着腰把供桌下面的小娃娃抱出来。襁褓很轻,裹在孩子身上的形状还有些怪,摸了两下掏出俩窝头来。
陆岑川嘴角抽了抽,打开最外面的包被,把窝头放在边上,露出只穿了一件小褂子的娃娃来。
小娃娃没了襁褓的束缚,手脚好像被解放一般动了动,陆岑川也不客气,伸手从头到尾就把孩子摸了一个遍。摸完又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孩子的小爪子里逗他握自己的手,再小心翼翼地托着脖子和后脑把孩子翻了个身,查看背后有没有伤着。
在这期间,小小的孩子就静静的盯着她瞧,也不哭闹抗拒,也不亲昵欢喜。
等把孩子翻来覆去的检查过了一遍,确认没有外伤,各种反应也很正常,陆岑川才终于算是把心放了下来。
襁褓包回去,孩子揣怀里抱抱好,陆岑川一边打量着孩子的小脸儿一边挑了挑眉。
既然决定了要管这个孩子,乖当然是比不乖要好得多。往日里都是夏草玲独自带着这孩子,如今有两天没见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顾,又被扔在这破地方大半天,虽然记忆里这孩子也很是安静,但这么处变不惊,倒真是颇为出乎陆岑川的预料。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安心之后,饥饿的味蕾又占领了她的心神,然而看着窝头又看看孩子,陆岑川犯了难。
摸了摸小娃娃也扁扁的小肚子,她记得这孩子是没长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