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如清一大早就收拾好自己,跑到林若溪这边蹭早餐。
他经常这样,只要条件允许,就爱和姐姐黏在一起,丫鬟们都习惯了,准备服饰时,偶尔还会参考他的意见,谁让他眼光好,会搭配呢。
林如清指着屋檐上的白雪道,“昨晚下了一整夜,现在看着是放晴了,指不定下午又是一场鹅毛大雪,你们把姐姐那件红狐狸皮的斗篷拿出来,那个有风帽,衣服就选胭脂色的,映着红梅,好看。”
胭脂色的衣服,可也有好几件,款式不同,都适合外出参加诗会。
丫鬟们一一摆出来,他摸了摸,指着其中一件道,“这个好,布料柔软,那个硬了些,也带着吧,挡风效果好。”
他这边嘀嘀咕咕选完,暖阁内,林若溪已经收拾好,等丫鬟们把衣服拿进来直接穿上,顺便吩咐道,“马车上多备一些红罗炭,另外之前添购的辰红带上,用来画红梅。”
其实就是朱砂,不过是产自辰州,色泽鲜艳,质地纯净,颗粒细腻,是最好的赤丹之一,因此也叫辰红,用来画红梅再好不过。
“是,”丫鬟们齐齐应是,立马把绘画的笔墨资源准备好。
等到他们用完早膳出发,收拾了三个马车。
林若溪和林如清带着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坐同一辆,一辆用来装所需用品一辆乘坐随行的下人。
哪怕小汤山庄园离观龙寺很近,乘马车不过半个时辰,可他们出门需要准备的东西仍旧很多。
像遮风挡雪的纸伞,应景的玉针蓑,大衣,换洗的衣物鞋帽,暖炉,茶水,点心等,还有带去的笔墨纸砚,画作诗集,乃至琴棋书画都备上了。
总之,应有尽有,相当齐全。
林如清每次出门,都这么浩浩荡荡,准备齐全。
想要风雅,就得这么麻烦,什么都准备好,什么都考虑好了。
但其实,这还不是全部,早在几天前,林如清便定做了一批造型别致、精美绝伦的花灯与灯笼,遣人送过去。
所谓诗会,作诗自然是重头戏,但一切能增添风雅趣味的活动也不能少,诸如猜谜、联对、抚琴、对弈、辩论……这才显得丰富多彩,趣味盎然。
林如清决定要参加了,立刻准备了好些谜语,谜底都是‘金榜题名,蟾宫折桂’等美好祝愿,烘托气氛的同时,也彰显存在感。
那些灯笼不仅造型精美,里面的蜡烛更是特质的,加入了薄荷,佩兰,白芷等香料进去,不仅芳香四溢,更能帮学子们复习时提神醒脑。
这种特质的红蜡相当珍贵,他放置在灯笼内的,是很粗的一根,足够用到科举结束。
而参加诗会的学子们,只要稍微动一动脑,便能带走一两个,简直是惠而不费的大好事。
马车在观龙寺山脚缓缓停下,甫一下车,便闻到淡淡的清香,与冰雪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格外沁人心脾。
抬眼望去,一排排梅树傲立于雪地之中,红梅枝头,朵朵绽放,映衬在皑皑白雪之上,生机勃勃,热烈而张扬。
梅树间,红绸轻扬,各式精致木牌随风轻摆,木牌之上,镌刻着或隽永、或激昂的诗句,配以生动的简笔画,诗句与画作相映成趣,相得益彰。
沿着山路蜿蜒而上,不仅能欣赏红梅映雪的盛景,更能细细品鉴精美的诗词,因而一路上,都没少了行人。
及至观龙寺内,只见古木参天,香烟缭绕,建筑古朴典雅,本该庄严而宁静,但在一盏盏精美的灯笼下,是热闹的场景。
众人围坐在禅房或庭院中,或品茗论道,或挥毫泼墨,或聚于一处,细细品鉴某一首诗。
几人的到来,没引起大家注意,有人侧身看到了,也只是微笑打个招呼,会重新回到讨论中。
林若溪注意到,今天参加诗会的都是年轻人,且男女都有,猛然意识到,今天不仅仅是诗会,更是古代贵族少男少女的相亲会。
她挑眉看向林如清,等着他解释。
林如清笑嘻嘻道,“春闱过后有榜下捉婿的传统,但总不能盲婚哑嫁,这里是最好的相处平台。”
其一,通过诗会,能了解学子们的真实水平,即便有那不擅长作诗的,也有其他展现机会。哪怕是看中相貌呢,也可提前找人打听其家世背景,有无妻妾,都能通过这个场合提前了解。
其二,若是女方看中某位学子,也可大大方方的上前交谈,传达信号,要是那学子自己也愿意,等到金榜题名时,就可以半推半就,成就一段榜下捉婿的佳话了。
这算是双向了解的平台,看男女双方是否合意,觉得合适,双方可以进一步打听清楚彼此情况,再做定夺。
像那种不愿意被捉婿的,自然要提前透露消息,免得把人拿去,双方都尴尬。
林若溪点了点他,“就知道你磨着我来没安好心。”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是想看看今科学子的风采,”林如清指着一颗青松道,“看那里,上面挂有六个灯笼,是这一次诗会最难的谜语,如果有人能对上来,便能上来与我对弈,顺便聊聊。”
林若溪抬眼看去,确实看到造型格外独特的灯笼,其中一个竟然是用玻璃制作的,里面点着三只蜡烛,把整颗青松照都苍劲有力,格外吸睛。
不说别的,光这玻璃灯盏就足够珍贵了,值得费心思争取。
林若溪冲他竖起大拇指,真舍得下本钱啊。
林如清笑看着热闹的场景一眼,感受到山上冷冽的空气,不由道,“姐姐身体还没好,不宜吹风,我们去厢房吧。”
并非观龙寺的客舍,而是位于前院的厢房,依山体而建,错落有致的摆布在大殿周围,用长长短短的石阶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