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神色怀疑地打量了一圈,十几个壮年男子还带着武器,她没有放松警惕,“你们是干什么的?”
此时一个年轻男子朝着这户人家走来,“娘,出什么事了?”
那妇女一把将儿子拉过去,低声与他商量起来,那男子神色从疑惑到恍然,随即爽朗地笑起来,“我叫刘大壮,我家住不下这么多人,你们等会儿,我去和里正说说,看能不能借到一些空屋子。”
“如此便多谢了。”沈亦秋对着他点了点头,递过去一个钱袋子。
他却没收,“出门在外不容易,只是借宿而已,不是什么大事。”说完就大步朝着村中心而去。
沈亦秋有点意外,没人拒绝过他给的钱,他又看了看这简朴的村落,是因为……这些人和他平日接触的不一样吗?
不一会儿刘大壮就和一个中年男子一起走来。
里正对着她们和善地笑了笑,“敢问公子贵姓?做的什么营生?”
“免贵姓沈,我们是返程回临安的,家里做些小买卖。”
听他确是临安口音,主事的几人又都年轻的很,里正神色间放松了下来,“村里有些人家还有空屋子,你们不嫌弃的话就住下吧。”
"多谢。这是我们借住的房钱,务必收下,不然我们过意不去。"沈亦秋把那个钱袋子塞到了里正手里。
里正推脱不过,见她们打扮定然非富即贵,也就收了。
沈亦秋面对这样的农户,待人接物还算知礼,让虞昭昭有些意外,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温淮见她如此,心里颇不是滋味,他有些许烦躁,却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只能在心里冷哼了声,渣男不渣的时候就觉得他好了?
虞昭昭和楚青正好分到了刘大壮家。
四碗面疙瘩搁在槐木桌上,刘大壮招呼她俩坐下,虞昭昭不解地问,“就我们四人?”母子二人一愣,那中年妇女面带苦涩道,“村里大多都是如此,当年那场仗……很多人没能回来,孩子他爸他……”话没说完,眼眶已经红了。
虞昭昭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手足无措,又不知道如何安慰青年丧夫的妇人,只能把帕子递了过去。
刘大壮抚了抚他娘的背,“娘你别难过,这不是还有我嘛。”
那妇女悲痛中接过帕子擦了脸上的泪,反应过来才发现这帕子是丝绸的,慌得变了脸色,“对……对不住,我一会儿洗干净就还你。”
“是我说错话害您伤心,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虞昭昭握住了妇女的手,三十几岁的年纪,她的手已满是茧子和疤痕,“这帕子就送给您了,是新的,我没用过的,您别嫌弃就好。”
“这,这怎么好意思……”她有心还给人家,但小姑娘的手那么细嫩,她怕自己挣开时会不小心伤到她。
虞昭昭神色诚恳,“您给我们提供餐食和住宿,是我们要多谢您才是。”
“是啊,您就收下吧,大家快吃饭,一会儿该凉了。”楚青跟着附和道。
面前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是真心想让她收下,妇女小心翼翼地把帕子叠起来,收进了怀里,这才端起碗。
月过中天,两个女子并排躺在木板床上,其中一个忽然轻声问,“楚青,二十几年前那场仗很惨烈吗?”
楚青沉默了好一会儿, “当年齐朝皇帝昏庸,贪官当道,民不聊生。”她顿了顿,“但终究是三百年的国祚,先皇为了推翻那时的朝廷,和他们整整打了三年,才终于攻破皇城。”
虞昭昭闭了闭眼,“苦的都是百姓啊。”
“是,但齐朝不亡,百姓就不可能有好日子过,虽然……”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虽然有牺牲,但如今的朝廷仁政爱民,老百姓总算是有了盼头。”
虞昭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转头看向楚青,“楚青,你……”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并没有泪落下来,“当年我爹战死,娘活不下去也投了湖,就剩下我一个孤儿。但我的运气好,不久后就被朝阳山庄收养了,庄主身边的护卫大都和我一样,是父母双亡的孤儿。”
虞昭昭握住了楚青攥成拳头的手,“你不是孤儿,我就是你的家人。”
月光下,一行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往日的伤痛也许无法忘却,但总算,前路还有温暖在等着她。
次日启程,刘大壮母子把虞昭昭二人送上了马车,大壮他娘递给她们一个布包,“自家清早蒸的馒头,不嫌弃就带着路上吃吧。”
“谢谢大娘,您手艺这么好,我们都可喜欢了!”虞昭昭喜滋滋地接过布包。
那妇人便满足地笑了。
晨光下,炊烟从村子各处袅袅升起,一切都祥和安宁,似乎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