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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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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以璇怎么也想不到,八年不见,林慧颜…有白头发了。

不是一根两根,而是她数不过来的好多根。

尤其从头顶上看去,那些或是被岁月、或是被压力“滋养”的白头发,更是无所遁形。

也是那一刻她才猛然意识到,她的八年和林慧颜的八年所意味的,不一样。

——林老师,你的头发又黑又直,摸起来还特别顺滑,怎么保养的啊?跟你的比起来,我的像烫染过。

——没怎么做过保养,大概,是遗传吧。

——遗传?那很好啊。

——很好吗。

——不好吗?省心省事就能拥有一头浓密的乌黑秀发。我也想要,可我家没这样的基因,我爸妈的发量和发质都中规中矩,我就盼着我爸上了年纪千万别秃头。他要是秃了,比他还要忧虑焦心的就得是我了。

——你的头发很软很细,摸起来比我的舒服。平时的话,多注意食补。

——食补,吃黑豆、黑芝麻丸么?

——也要均衡补充蛋白质、维生素,不可以挑食,听到没?

——那……林老师,这学期的周末我能不能都去你那儿蹭饭?我买菜,我洗碗。你让我买什么我就买什么,反正你做的菜我都爱吃。高中就剩一个学期了,毕业我就吃不到了。

——只要时间上方便,可以。

高三,是楼以璇这25年的人生中,最快乐、最幸福的一年。

远离故土的这八年,她去过很多国家,看过很多美景,吃过很多美食,但最美丽的风景、最美味的佳肴,只有林慧颜才能给她。

可林慧颜不愿意给她了。八年前就不愿意了。

所以她记忆里的林慧颜,停留在鼎盛的、风华正茂的29岁。

有着一头如墨如瀑的长发,有着一张勾人心魄的容颜。

即使身陷流言期间也会化精致的妆,穿精致的衣服。每一天走进学校都一丝不苟,每一次踏上讲台都神采奕奕。

可今日的林慧颜,不施粉黛的林慧颜,看起来好累好疲惫,也好沧桑。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听到闺蜜没来由地问自己老婆有没有白头发,陆灵暄皱起眉头。

“喂,我老婆就比你的林老师大两个月而已,白什么发?”

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瞥一眼右边的楼以璇,不可置信道:“等等,那什么,不会是……”

“嗯。”

车内气氛陡然变得伤感。

陆灵暄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点儿,在上一回跟林慧颜的匆匆一面中检索有关信息。

但愿林慧颜的“白发”跟疾病无关。

“老师嘛,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白几根头发很正常的。”

嘴上说着很正常,暗自却想着,晚上回去要仔仔细细地扒一扒老婆的头发。

“我妈就有白头发,跟她好姐妹试过好多养发护发的方子。我还听说有专门的养发馆,可以从头皮、毛囊的养护来达到白发变黑发的功效,要不我问问我妈?”

“再说吧,先别问。”

楼以璇阻止。

就算有奏效的秘方,她又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去跟林慧颜分享呢。

“你和雅宁姐的蜜月旅行真不考虑去澳洲吗?”

楼以璇转过头来看陆灵暄,岔开话题,“澳洲那边气候宜人,自然风光也好,你干爸干妈在,我也有不少朋友在,你们去了,吃住行都有人包办。”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啊。你就是想让我俩去你爸妈面前秀恩爱,好让他们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以后能更快接受你跟那谁谁谁是不?你这朵小白花,都进化成小黑花了,一肚子坏水儿!”

楼以璇笑:“糟蹋我的一片真心……”

“stop!我不听。”

陆灵暄翻个白眼瞪她,“你一个没良心的人,哪儿来真心?先把你的良心找回来,好吗?”

“好。”

……

晚自习后,林慧颜拖着疲乏到超乎寻常的身体回到她在学校的宿舍。

进门脱掉高跟鞋,光着脚往里走,累得衣服也没换,就摘掉眼镜脱力般地坐在了床上。

然而再累再无力,她也只允许自己松懈几分钟。

几分钟一过,林慧颜打直腰背。

直挺挺地又坐了几分钟,待眼睛适应了黑暗,才起身走到门边开灯。

这间窄小的单人宿舍,林慧颜一住就是八年,屋子里的东西除了床之外,其他的都是她这些年一件一件更换或添置的。

此前不觉得这间狭长的小屋子有哪里不好,可此时此刻看起来,哪里都不好。

比起八年前她住的那间房,那间和楼以璇门对门的房,差远了。

林慧颜打开衣柜,拉开了抽屉却又极快地关上。

她转身,站在固定于柜门上的穿衣镜前,抬手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衣纽扣,直到肌肤暴露在镜子里。

因长年不见光,衣下是冷白到不健康的肤色。尽管很白,但失了生机,毫不细嫩滑腻。

透过镜子,她在看自己,也在看那个她。

少女仍是记忆中的少女,姣好的身姿与面容,温婉恬静,温润动人,举手投足间又会展露出几分活泼与俏丽。

可她呢?

可她自己呢?

年近四十的自己,因缺乏运动而有了脂肪堆叠的小肚腩,因不注重保养,皮肤暗沉失去了光泽,因长期佩戴眼镜架,年深日久,鼻梁和鬓角都有了明显的压痕。

难看极了。

也糟糕极了。

若八年前的楼以璇和她是稚嫩与成熟的对撞,那么八年后的她们,便是春与秋的对撞。

楼以璇是盎然生长的春。

她是黯然老去的秋。

她们分属两种颜色,分属两个季节。

是四季轮回里,永无重合之日的春天与秋天。

上一届学生给她取的外号叫“林更年”,她听到过许多次,却未有一次发过怒。

从教十多年,学生的言行其实很少有能让她真正生气的了。

但生气的派头,她必须做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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