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含山。
顾阅川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是在电梯里张贴的“3栋产权未办理名单”。
他自己是办得比较早的一批,已经拿到了房产证。
平时坐电梯的时候他不喜欢玩手机,怕错过楼层,有时候人太多,他也会盯着墙上的广告和物业通知,避免与人对视的尬尴。
名单完全是他无意识瞅到,那个名字就这么轻飘飘地映入眼帘,引起了他的关注。
宋含山,莫名的顾阅川就觉得顺耳,仿佛是照着他的名字刻画的一般,虽然这想法听起来有些自恋。
他在唇齿间反复咀嚼,感受着文字背后的深邃。
再看房间号,竟然就是自己家隔壁,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像在熟悉的领地里突然发现有趣事物的小动物,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顾阅川养成了出门进门都抬头望一眼隔壁的习惯。
他执着于自己莫名的期待,每每都失望而归。
直到有一天,顾阅川看到那扇大门贴上了对联。
[吾心安处即是家,只生欢喜不生愁【1】。]
仿佛寻觅多年的人终于现身,内心被填得满满当当。
顾阅川觉得自己像一支被点燃的烟花,骤然升空,脑子里全是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每一声都能炸出一朵小红花。
他欣喜地盯着别人家的门看了又看,仿佛恨不能钻出一个洞来。
没过几天,顾阅川开始听到东西搬动的声音,偶尔能看到对方门口堆积的大件纸箱。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很恐怖,就像是被什么操控了一般,竟然忍不住去偷窥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是想跟人家做朋友?还是......
快三十的顾阅川,情感方面却是一片空白,两点一线的生活如同平静的湖面泛不起一点涟漪。
这还是第一次,因为一个名字而变得如此奇怪。
他甚至都没考虑过对方可能已经结婚生子,或者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就这么放纵着自己的想象。
简直太疯狂了!
顾阅川依然记得初次见面的窘迫,是想起来都让人忍不住掩面的程度。
这栋楼的电梯里信号一直很好,好到他某些时候都忍不住想要扔掉手机。
那天的风很大,小区的垃圾桶都被吹翻了。
顾阅川跑进电梯,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头发,眼看着就要到家,小时工却一个劲儿给他打电话。
小时工,这是顾阅川给大领导电话的备注。
因为对方每天的上班时间绝不会超过一小时,基本都是快下班了才姗姗来迟。
他不接电话,是已经料想到对方要说什么。
那天有一个寄给小时工的包裹在快下班时送到了单位,因为对方当时不在,派送员便随机敲开了顾阅川的房间。
在得知这是小时工的到付件后,他指指隔了大半个走廊的办公室。
毕竟办公室直接对领导负责,这部分的代收代签一直都是他们在弄。
顾阅川回到位置上还没坐稳,那个快递小哥就又敲开了他的门,一脸无奈地说着办公室的人不收,让放到顾阅川这里代收。
顾阅川闻言冷笑一声,谁接收谁处理,到付要自己掏钱,事后还得打发票跑签字,这个时候办公室就知道往外推了?
“那我拒收。”顾阅川双手抱胸道。
“......”对方大概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于是转头给收件人打了电话。
电话里,小时工让顾阅川收下,顾阅川不置可否。
微笑地看着快递员挂断电话,他继续对递过来的包裹摇头,“我说了不收,你要么去找办公室,要么当拒收件拿回去,我要下班了。”
说完动作麻利地关电脑锁门,快递小哥无法,只好跟着出来,看着顾阅川扬长而去。
电梯里,顾阅川靠着扶手举起手机,并没注意身后还有一个人。
那人被重叠的快递盒挡住整个上半身,微微后弯的腰身靠着另一边的扶手静静站立。
等小时工终于停止骚扰,另一个同事的电话趁机打了进来,顾阅川也没多想就按下接通。
“顾阅川!让你收个快递就那么难吗!”小时工的咆哮声从同事的手机里窜出来,竟然和钟兰有重合的迹象。
顾阅川不慌不忙地松了松衬衣的领口,“您是没取过快递吗?到付是要先给钱的,您完全可以加快递员的微信转账,或者让办公室代收,也好处理后续报账事宜。”
小时工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说着什么,顾阅川慢条斯理道,“不是这十几块钱的问题,您不是经常告诫我们,做任何事都要重流程讲规矩吗?”
“我要是收下那可就是越权了~而且您能告诉我一个办公室不收的正当理由吗?”
“......”
“既然他们可以不收,那我为什么不可以?”
“......顾阅川你不要太过分了!你不满意可以走,我这儿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小时工气得直拍桌子。
“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所以只能一辈子呆在这儿,你有能耐你走啊,祝你步步高升,蒸蒸日上!”顾阅川微微调高嗓音,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煞笔。”他低声骂了一句,电梯门正好打开,他迈步走出去,神清气爽。
哪知身后传来亦步亦趋的细碎声,有人跟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