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年后——
宽敞明亮的教室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萝卜头。
本本教科书摊放在书桌上,其上或工整或潦草的笔记彰显着主人的习惯。
洁白的粉笔在黑板上留下流畅的痕迹,下一秒又以一个极度优美的抛物线稳准狠地擦过某位孩子的脸颊。
“有什么八卦,要不跟大家分享一下?”
老师云淡风轻的语气把偷偷说小话的孩子闹了个大红脸。
其他孩子转过头来看他,没憋住笑出了声,严肃的课堂顿时欢脱起来。
“好吧。”老师用手指敲了敲黑板吸引孩子们的注意,“感谢石田君帮老师活跃气氛。”
“下次如果觉得枯燥了可以直接举手跟老师说。”
“那接下来,就着这个氛围,我们来角色扮演朗读课文吧。”
“好~”萝卜头们大声整齐地回应道。
只除了那个坐在靠窗最角落的女孩,并未出声,只是在脸上挂着微笑。
夏油葵,不,日向葵如今已经十四岁了。
乌黑的头发乖巧精致地编在脑后,头上别着的碎花发箍与身上的裙子相呼应,映衬得愈发淑女,与身边穿T恤配短裤的同学格格不入。
女孩原本璀璨的双眸收敛了光彩,原来做什么表情都不够浓烈的面庞却变得松软、鲜活了,毫不吝啬于展现自己的情绪。
课堂里的活动火热进行中。
日向葵习以为常安静地看着,听着,也无人指责她偷懒。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不能说话的哑巴。
......
“铃——”
“好吧,下课。”
“起立!”
“老师再见——”
一堂生趣的国文课结束了,日向葵伸了个懒腰,瞄了眼黑板边上写着的课表,从桌洞里往外掏书。
突然她的手感受到一阵阻力,另一个手掌狠狠摁住了她刚刚放到桌上的课本,也碍住了她想松开的手指。
“花瓶小姐,这节课上得怎么样啊?”
对面的女孩带着调笑的语气,手按在课本上没有松开。
日向葵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从课本下抽出手指,朝女孩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近一些。
“啊?怎么?”女孩在疑惑中乖巧凑近,心里还不自觉夹了几分期待。
“嘣!”
“啊,痛痛痛!”
日向葵毫不削减力道的脑瓜崩打得女孩步步后退。
“力道也太大了吧!”植野直花捂着额头含泪控诉。
一旁扎着双麻花的女孩——川井未希忍不住捂嘴笑了,“哈哈哈,还不是小直你先来调戏小葵的。”
日向葵又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微笑,随手摸出一颗糖扔进了植野的怀里,也递给川井一个。
“一颗糖就......好吧,我原谅你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女孩剥开糖衣把糖扔进嘴里,转头跟旁边的川井未希聊昨晚播的偶像剧。
两人就站在日向葵的身边聊起来了,是那种不知情的人看过去都会误以为这是三个人的话题的程度。
日向葵早已习以为常。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那个女人说起,也就是目前日向葵的妈妈——日向野子。
当年日向葵到福利院没两天就被日向野子风风火火地收养了。
“我姓日向,她叫葵,这不是绝配吗~”
女人这么跟院长说着,然后又风风火火地办完了手续,把日向葵直接带出国了。
日向葵的嗓子还没有完全恢复,整个人也是呆呆愣愣的,本来也不好沟通,又直接被拖到异国他乡,彻底也不用沟通了。
日向野子也没在意这一点,反正嗓子嘛,养好就可以了。
她是个刚辞职没多久的社畜,整个人就是懒惰中透出一点重获自由的活力。
到了国外先是在宾馆的床上睡了吃吃了睡,而后就是到处打卡景点,像是要把曾经没得到的一口气全补回来。
对待日向葵也是满意极了。
也不哭也不闹,让做啥就做啥,像个芭比娃娃一样想打扮成什么样子都可以,带到哪里都能收获一众外国人羡慕的目光,把她美得直接化身炫娃狂魔。
直到钱花的差不多了,日向野子才意识到日向葵不仅一句话都没说过,连一个音调都没蹦出来过。
按理说嗓子早就该痊愈了?怎么还不说话呢?
是不是太久没说话忘记怎么说了?
日向野子加急买了一本儿童读物,好不容易找到的日语版,指着自己的口型让对面的日向葵跟读。
穿着宫廷风洛可可的女孩第一次没有回应养母的期待。
好像是完全没有领会她的意思,看都没看一眼摊开的故事书,转手从日向野子随身的背包里抽出来一份地图,朝她指了一下未打卡的位置。
日向野子愣了片刻,手指插入自己的发缝,抱着脑袋愧疚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是不是压根不适合养孩子啊?
当初就是想做好事消除一下身上的业力,看人家孩子好看就没忍住下手了。
院长说孩子的嗓子坏了,看过医生,慢慢养着就好,所以她也没当成什么大事,也就刚开始一段时间注意饮食清淡一些,后来就无所顾忌了。
好不容易离开职场净想着让自己快乐,孩子得“失语症”了竟然都没有发现?!
啊!简直是太失败了!
女人踉跄着爬上床,捂着脸开始来回翻滚,在柔软的床铺上惩罚自己的粗心。
旁边的日向葵不明所以,把地图折好塞了回去,又被突然蹦坐起来的日向野子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