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盏收拾好了情绪,第二天就能若无其事地在见到黎健熙后跟着他走出校园了。
薛茶看着两人已经走出些距离,才跟上去。
他坚信黎盏可以自己处理好自己的家事,但是他并不认为这和他担心黎盏冲突。
黎健熙带着黎盏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里面看不到什么人,连房子都充斥着年代的气息。
薛茶跟在他们身后,不禁疑惑——
“你对这里很熟。”黎盏停下脚步,看着还要往前走的黎健熙。
黎健熙也停下来,回望着他,那张神似黎盏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他说:“黎盏,我是不是从来没告诉过你,达县是我老家啊。”
黎盏眉头一皱。
他不是没看过家里的户口本,可是上面明明写着黎健熙是D市本地人,而且他有记忆的这十多年来,黎健熙从来没有来过达县。
黎健熙看着周围的老房子,不带什么感情地说:“这么多年了,达县还真的没什么变化啊。”
黎盏沉默地看着他。
黎健熙笑起来,在狭窄的巷子里都带出了回音,给黎盏和不远处的薛茶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黎盏蹙眉,烦躁地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黎健熙笑够了,指着黎盏的头发,说:“你这破头发要留到什么时候?”
黎盏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关你什么事?”
黎健熙神色冷了下来:“关我什么事?我是你老子!”
黎盏冷冷地盯着他,说:“只是占了个我老子的身份而已。”
黎健熙歪了下头,忽然大声说:“后面那个,出来聊聊吧。”
薛茶也没想到自己暴露得这么彻底。他颠了下书包,走了出来。
黎健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他,那目光让薛茶觉得很是别扭。
不过黎健熙接下来说的话让薛茶不觉得别扭了,直接是生理性的厌恶了。
黎健熙说:“你是黎盏这小子的……新姘头?”
黎盏书包直接砸了过去:“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黎健熙被书包砸到了肩膀,往后退了一步。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却还是笑得恶劣:“之前一直攥着根棒棒糖打死不放手,还以为那位对你多重要呢。现在又找了个新姘头?”
黎盏拳头捏得紧了又紧,只恨不得一拳揍上去才解气。
“不用你动手。”黎健熙揉着肩膀开了口。
黎盏愣了一下。
黎健熙笑着说:“恭喜你。”
黎盏压下心底汹涌的波涛,问:“我有什么可恭喜的?那天你作古了再来恭喜我吧。”
黎健熙低低咳了两声,说:“现在没作古,那也快了。”
黎盏往他那边走去。
薛茶拉了一下他的手,他回握了一下薛茶的手,然后将他的手指一根根轻轻地掰开,自己继续向前走去。
薛茶觉得黎盏现在的情绪很不对,没什么别的法子帮他,才握住了他的手,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自己还在他身边。
黎盏走到黎健熙面前,还是没忍住在他肩膀上添了一拳,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我可真谢谢你给我带来这个好消息了。”
黎健熙后退一步,手在身侧攥成拳又松开,他像是卸下什么重担一样说:“肺癌,晚期,大概还有……两个月。想打就打吧,我这个爹确实也不称职,抓紧时间泄泄愤。”
黎盏喘着粗气,浑身都有些抖,他一把抓起了黎健熙的头发,眼睛通红地盯着他这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他哑着声音说:“怎么?你也知道你是个不称职的爹?你这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以为让我打一顿我就会原谅你?凭什么?你在我妈生前那般对她,对我和妹妹不管不问,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会原谅你?!”
黎健熙目光平淡地回望着他猩红的双眸,说:“黎盏,我是你老子。”
黎盏缓缓说道:“你配么?我老子?你除了贡献了一颗精子你还干过什么?”
他松开手,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再睁开眼时已然褪去了眼里的猩红疯狂:“找个地方去度过你剩下的两个月,别来打扰我了行么?”
黎健熙看着他,笑了两声。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手指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说:“我是来同你道别的。恭喜你,不用再活在我的阴影下了。”
话音落,他冲着黎盏笑了一下,然后侧身,狠狠撞在了巷子边的墙壁上。
黎盏眼前一片黑暗,有些凉的手轻轻覆盖住他的眼睛。
他听见耳边遮掩住人身体倒在地上的声音的一句“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