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秦峰当伴郎这事事先讲好的,没啥好推诿的,让苏子瞻膈应的是伴娘居然是林媛媛。
大意了,还好阮雪没陪着过来。
苏子瞻决定履行完伴郎职责就及时告退,吵杂的派于他本来也没啥兴趣。
大眼一扫,有一点是必须承认的,这草坪婚礼现场布置挺有内味。正值盛夏,酒店周遭绿意盎然,大基调的纯天然绿色是最有生机的背景板,吊顶挂了不少米色网纱,支撑的线条都细心缠绕了藤蔓装饰,统一的白色鲜花为仪式感注入灵魂,苏子瞻认识的花不多,白玫瑰、满天星、马蹄莲,也就这三样能叫得上名字。
“怎么样?”秦峰一身西装革履朝他走来,倒也人模狗样,他嘴上的笑咧到了耳根“白绿色系,小森林,一会音乐起来,我们家周绮从那鲜花拱门出来,让你看看什么叫仙女下凡。”
苏子瞻漫不尽心地踱步到身侧的甜品区,捏了一块小饼干扔进嘴里:“嗯,不错,甜。”
“奔三的人了,这么多年也该玩够了,差不多就上岸吧,老婆孩子热炕头,人间烟火。”秦峰也凑过来捏了块点心,咔哧咔哧的咀嚼:“嗯,确实好吃,钱这东西真是花哪哪好,唉,你要结婚我这户外婚礼策划可以介绍给你,出品高级、文艺,细节特别到位,昨天预报今天有点小雨来着,人还准备了四十多吧透明雨伞,一会我做主大方送你一把。”
苏子瞻轻笑:“你这婚姻生活才刚刚开始,这会秀什么人间烟火未免太没说服力。”
“成心的吧?老子今天大喜之日,你就这么盼着我不好?上回搅和了人徐琛明的好事,这会又来给我添堵?”秦峰拉了一把藤椅坐下,双腿交叠,一脸欠兮兮的笑“唉,给哥们一面子,一会跟人林媛媛说话好好的,心平气和的,她们公司下一年的平面都签给了周绮,据说还有意拓展男装领域,你这行情不愁,哥们稀罕呀,小年轻一茬一茬的,哥们都快忘了镁光灯长啥样了。”
“给你句忠告。”苏子瞻双手抱臂,秦峰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等待后话:“第一,捏紧自己的钱袋子,不要乱投资,第二….”,苏子瞻克制住唇角的笑意“接受自己的平庸。”
“滚,”秦峰长腿飞踹过来,苏子瞻早有预见,迅速撤到一边,秦峰怒着张脸,用中指点他“份子钱留下,吃饱了赶紧滚,看见你就烦,真该让徐琛明把你半夜睡广州大街的丑照拍图存证,我特么还心疼你被一小丫头折磨成这样,该,真该,”秦峰从椅子上起身,手臂搭在苏子瞻肩头,捏着嗓子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可谓一物降一物。”
话罢,这厮嗤笑一声,贱兮兮地欲要离开,刚走两步,又倒退后仰着身子:“哥们的爱情已经修成正果,你的爱情八字还没一撇。”
苏子瞻被戳中七寸,咬牙切齿也就蹦出个“滚”字,这孙子明显故意挑事,左摇右摆学着女模猫步,六亲不认的步伐抒写着四个大字———扳回一局。
结婚仪式大同小异,周绮本就比例优秀,任何礼服都能穿出大牌感,秦峰说她是仙女下凡,苏子瞻略表赞同,但这种清冷女神让人很有距离感,完全不是苏子瞻喜欢的类型,想比仙女这种非人类,他更喜欢精灵,放得开,不扭捏,足够有趣。
职业微笑配合完所有大合照,苏子瞻大步流星走出花团锦簇的拍照背景区,林媛媛果然不出所料的跟了过来。
“Mads!”
苏子瞻回头,兵来将挡吧,他手抄口袋,微扬下巴,一声不吭等她出招。
“方便聊两句么?外边是不是有点热,酒店大堂有个咖啡角。”
苏子瞻不置可否,跟着她往里走,立在大堂入口的一瞬,冷热对比双面夹击,看来这户外婚礼挺局限的,四五六月还好,其他时间段不是热就是冷,但大多女孩还就喜欢这些华而不实,不知道拥有奇奇怪怪脑回路的阮雪能不能免俗,如果不喜欢这种,他倒好奇她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Mads,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我不应该试图改变对方,”林媛媛捏着吸管环圈搅拌着玻璃杯里的冰块,抬眸时对上苏子瞻平淡的目光:“我应该改变我自己,不结婚也没什么,照样不影响一起生活,我们还可以生个孩子共同抚养,和正常的夫妻也没什么差别,我又不缺钱,根本不需要婚姻来保证我的经济……。”
苏子瞻打断她:“我不想结婚,也不会想生个孩子。”
林媛媛眼睫微颤,脸上的些许慌乱迅速被平静掩盖:“哦…这样…没关系,有些人就是恐婚恐育的,我想要个自己的孩子,花钱就能解决了,我可以去美国选…生个混血,没人会一上来就怀疑你找了个二婚带娃的。”
“你想太多了,”苏子瞻简直无法理解一个女人可以恋爱脑到这般田地:“我们之间的问题是,我根本不喜欢你。”
林媛媛眼眶一瞬湿润,胸口急剧起伏,隔着腿上的裙料,她将指甲深陷在肉里,疼痛由点到面传递到每一个毛孔:“…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在一起半年,你说你没喜欢过我?”
苏子瞻好整以暇,语气轻描淡写:“你仔细想想,我说过吗?”
林媛媛:“……。”
他确实没说过,这段关系是什么状态,他从来没有明确过。她送他手表,他也回她一个同品牌女款,她喜欢给他买鞋,他回给她几个包袋,偶尔去他家里给他下个厨,第二天他就犒劳她一餐米其林,红酒烛光,唯独没有深情告白。
都说男人为了睡你,床上的话天花乱坠,但苏子瞻不会,他既不会做任何承诺,也不会像她以前交往的男人那样夸她腰细腿长,他不太喜欢亲吻,办事就是办事,结束后也不会抱她,似乎很累,他睡觉的姿势永远都是背对着她直到天亮。
种种迹象都很明显,林媛媛不是没处过男人,她什么都看得懂。从小养尊处优,说呼风唤雨有点夸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从没感受过什么叫挫败,占有欲也好,征服欲也罢,她想到的第一个方法就是跟苏子瞻结婚,她想拴住他,感情可以培养,前提是他不能脱离她的控制范围。
“你只是不甘心,远不到非我不可,你要想结婚生子,就更不应该在我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身上浪费时间,给你个建议,如果一个男人让你没安全感到每天想方设法查他手机、雇人监视,那还是赶紧分了的好,你的精力都用在这些疑神疑鬼上,扪心自问,跟这种男人在一起你开心么?大家都是成年人,给自己留些体面吧。”
林媛媛喉间哽咽了一下,很快目光冷得锋利起来:“你现在的女朋友知道你是不婚主义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替你告知。”
苏子瞻微微一笑,笔直地对上她的凝视:“太抬举我了,什么主义不主义的,我这人随性而活,没什么信仰,嘴长在你身上,爱说什么是你的自由,我相信在靠近我之前,周绮已经对你说过我是什么样不靠谱的男人,结果,你不还是自己送上门来…….。”
“哗”!
桌上的玻璃杯被一只手秒速抓起,顷刻间,棕色咖啡液体泼洒了苏子瞻的全脸,沥沥拉拉又垂流到脖颈和上身的白衬衫里,有冰块顺势过来,砸在眼角,冰凉、微痛,像是预见性一般,他提前闭了眼,抱着膀子一副英勇就义的不屑。
周遭刹那间安静了几秒,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投射过来,苏子瞻缓缓睁眼,倾身捏了几张纸巾擦脸、擦脖子,带过胸前,下一秒,他站直身子掀起眼皮勾了勾唇,似笑非笑:“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林媛媛狠咬下唇:“苏子瞻!你是个混蛋!”
“祝你幸福。”
话音刚落,苏子瞻长腿拔足,大步流星,很快过了大门消失在众人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