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乐安回来了,及时将她带回了屋子,这才没有惊动府上的客人。
余家有很多能力超群的管事,不过半日就将所有事都安排好了。
灵堂就设在了花厅里,报丧的人也已经都发出去了,没过多久,宝应县乃至扬州城里很多人都听闻了余泰元的死讯。
丧报发出去不到半刻钟,便有人上门来吊唁了。
大多数都是丝农和桑农,其次是平日里与余泰元交好且还有生意往来的老板。
余音儿穿着孝衣跪在花厅里,木木地接受着来吊唁之人的关怀,没过多久,杨氏领着两岁的余宏远过来了。
余宏远也穿着孝衣,被杨氏拎到余音儿的面前。
杨氏道:“三娘,你阿爹是我们余家的家主,按理说,二郎是我们余家唯一嫡出的男丁,也该来为家主守孝的,你就让二郎跟着你,也好给你帮衬帮衬。”
余音儿微微抬起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即扯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二婶的好意,三娘心领了,只是二郎年岁尚小,还在长身体呢,可不能累着了。”
她顿了顿,道:“我们家也不是没有其他男丁的。”
“哎呀三娘,你糊涂!”杨氏道:“大郎只是个妾生子,哪里能做这些事?”
“二嫂嫂说得哪里话?我家大郎虽投生在我这卑贱的肚子里,但也好歹是余家的血脉。”
余泰安的妾室黄氏,拉着同样穿着孝服的余宏飞走了过来,余宏飞今年五岁,却身姿挺拔,举手投足之间已然有了一个翩翩郎君的姿态。
他朝余音儿拱手行礼,“见过三姐姐。”
余音儿认真地将余宏飞上下打量了一圈,他看上去完全没有一丝商贾之气,甚至还隐隐透出一丝书卷之气,想来黄氏将他养得很好。
“阿爹生前就嘱咐过我,要我好好照顾家中的弟弟妹妹,守灵不是小事,更何况两位弟弟年岁尚幼,恐身子吃不消。”
她叹了口气,“二婶恐怕还不知道,昨晚庄子上发现了一具歹徒的尸体,有人说死者是二婶娘家人。”
“胡说!”杨氏道:“三娘,你可莫要听别人乱编排,你二婶婶娘家人可都好端端的在家呢!定是有人在污蔑!”
说着,她还朝一旁的黄氏瞥了一眼。
黄氏却并未将杨氏的话放心上,只是拉了拉余宏飞的衣裳道,“大郎,去给你大伯父上柱香,上完我们就要回去侍奉主母了。”
余宏飞乖巧地应了一声,“是。”
杨氏感觉自己所有的攻击都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一时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推了余宏远一把,“二郎,你也去给大伯父上柱香!”
余宏远自小就是被宠哄着长大的,哪里受得了杨氏这般强横语气,还没被推出去,他就已经委屈地哭了出来。
哭声大到让来往的人都纷纷侧目。
杨氏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她闻声劝道:“二郎乖,去给你大伯父上柱香。”
余宏远受了委屈,哪里肯听话,直接哭喊道:“我不去!我不去给大伯父上香!我不去!”
正好此时,有一群人前来吊唁,恰巧听到了,杨氏气的脸色铁青,她拉起余宏远的胳膊,想要强行让他上香,“去,给你大伯父磕头!”
“我不嗑,我不嗑,我要我阿爹!”余宏远哭得更响了。
“是谁惹我们二郎哭了?”余绮兰换了身依旧华贵的素衣,从后院走来,瞧见余宏远在哭,她心头一软,“二嫂嫂也真是的,我们二郎身子骨也不好,怎么能让他随意出来吹风呢?”
杨氏的脸瞬间好看了几分,她满是无奈道,“姑妹疼二郎,可他伯父躺在这里,身为余家唯一嫡子,总要来尽孝的。”
“孝道何时都能尽,快带二郎回去休息吧,仔细莫要吹着风,再伤寒了可了不得。”
余绮兰近前来,再余音儿身边跪了下来,“我大兄的孝,就由我与三娘来守吧。”
要论亲疏,又有谁能比亲生女儿与亲妹妹的血缘更亲呢,杨氏见她跪下,也不好再往余宏远留下,左右三房的也没留下,这便足矣。
杨氏与黄氏走后,余怜儿和余灵儿来了,她们虽然没有表示要留下一道守灵的意思,却也帮了不少忙,直到夜幕降临才回去。
来吊唁的人渐渐少了,余音儿这才有时间与余绮兰说上话。
余绮兰与余泰元余泰平余泰安一母同胞,是他们三人的亲妹妹,自小,也是被余泰元宠着长大的。是以,她与余音儿的关系也很好。
只是余音儿觉得姑母的运气实在不好。
当年因为柳慧娘去世,又因为余泰平与余泰安强烈要求,一时忙不过来的余泰元只好将绮罗坊生意的一部分,交给了兄弟二人暂管。
余家有如今的声望,其一是因为余家的丝绸绣料质量口碑都很好,其次也是有余泰元走南闯北的缘故。
那时余泰元正要去一趟西域,便将家中生意交给了几个信得过的管事和余泰平余泰安,可他出门才不到半个月,余泰平余泰安两兄弟就将一桩生意给搞砸了。
由于事涉权贵,两兄弟即便走动了所有能走动的关系,依旧无用,于是他们就合计着,将还未许人的余绮兰卖给了通川伯做妾,以求通川伯帮他们说说好话。
彼时通川伯已经快五十了,膝下一直无子,他很想有个儿子能继承香火,等到余泰元知晓此事时,余绮兰已经嫁进通川伯家三年,早已为通川伯生了一女一子。
自从余绮兰嫁入通川伯府,余音儿已经有六年没见这个一直疼爱自己的姑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