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几人后,余音儿坐在坐席上发了会儿呆。
当年江南水患,大量田地被洪水冲走,很多百姓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民。
灾情结束之后,余泰元以高价将那些无主废田买了回来,养了一些时日后,便又便宜租给了那些在外漂泊多年后,好不容易归家的流民。
一来二去的,余泰元手头就多了很多土地。
土地多,能管事的人却不多,余泰元又应了老夫人,要好好照看余泰平余泰安这两个弟弟,于是乎,前几年,他打算让两人试试做管事。
谁想,他两人上手就划走了近三分之二产业,其中包括了余泰元给余音儿准备的嫁妆,十个庄子,和三十块肥地。
那时候余音儿还小,余家的云锦又被选上了贡品,余泰元几乎忙得脚不沾地,眼见着两人狮子大开口,也没空管。
直到去年,余泰元将他们手头的管事权收了回来,只留了他答应老夫人留给两人的东西。
谁想这管事权收了大半年,却也只是收了库房和绮罗坊的一部分,那些田地庄子他们是一个也没还。
方才她利用阿铄只向他们讨回来了一点点,可是这远远不够。
阿铄看她闷闷不乐,心里也很是不好受,方才她与那些人的话,阿铄虽然没怎么听明白,却也知道,他们在欺负她。
他走到余音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余音儿回过神,面前这个高大的身影,竟是将外面照进来的光全都挡住了。
她不得不仰起头,朝他看过去,“怎么了?”
阿铄看着她,像是在许诺一般,一个字一个字认真道:“三娘,我会帮你的!”
余音儿诧异,随即鼻头微微一酸,她与阿铄认识不过才几日,他却真心想帮她,而那些宣称是自家人的人,却无时无刻不想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
人与人之间,竟有如此大的差距。
她挤出一丝笑,“阿铄,你帮我的已经够多的了,接下来,就要靠我自己了。”
等过几日,阿爹的死讯传回来,怕是有得她周旋了。
正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余音儿整理好思绪,正要站起身,乐安走了进来。
“娘子。”
看他的神情,余音儿猜到了几分,“有动静了?”
“是。”乐安道,“不仅二房三房,就连苏大郎君也派人去了京城,要打听姑爷的底细。”
“京城那边准备好了吗?”
乐安颔首,“多亏了从前镖局的兄弟,娘子放心,保证没有任何破绽。”
“辛苦了。”余音儿松了口气,“也帮我谢过那些兄弟。”
“是。”乐安想了想,道:“家主的船最早四日后抵港,娘子有什么打算?”
余音儿眼神暗了暗,“你带几个人去二房三房收地和庄子,当年他们是怎么诓我阿爹的,咱们就怎么诓回来。能诓多少是多少!”
如今明面上阿爹还是在世的,看在阿爹的面儿上,那些管事自然不会不给,可当他们知道阿爹已经身亡,怕是就再不会给她这个所谓长房嫡女的面子了。
兵贵神速,兵不厌诈,这是阿爹教给她的道理。
乐安雷厉风行,第二日便从余泰平和余泰安手中收来了五块地和三个小庄子。
待到余泰平和余泰安知道时,乐安早已去衙门立了新的契书,契书上写的是余音儿的名字。
杨氏气不打一出来,又一把夺过余泰平手中,用于鉴字画的灯烛。
“看看看!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你这堆破画!我二郎的地都被抢走了,你还有心思看画?”
“慌什么?”余泰平瞥了她一眼,不耐烦道:“她要拿拿走便是。”
“你这是什么话?”杨氏脸都被气绿了,“二郎可是你亲儿子!你忍心看他将来什么东西都得不到吗?”
“你以为那几块是什么好地?”
杨氏愣住了,挑眉,“你什么意思?”
“这几年虫灾泛滥,那几块地里也没剩几棵好桑了,索性给了她又何妨?”他道:“我找人瞧过了,想要彻底根治,除非砍了重栽,一棵树要养护几年才有收成?”
杨氏高兴了,“你怎地不早说,害得我瞎操心!”
余泰平抬眸看向她,“老六那边如何了?”
杨氏道:“老六办事你大可放心,昨儿就已经把人找齐了,总共六个!”
余泰平满意颔首,“让他们去东郊,那里有个破庄子。”
“知道了!”杨氏应下,想了想又道:“你说三娘他们何时会过去?”
余泰平瞥了她一眼,“你只管去做事,不该管的瞎操什么心?”
杨氏觉得自己自讨没趣,撇了撇嘴,转身喊来贴身丫鬟,出门逛街去了。
三房的余泰安却没有余泰平这般淡然,知道自己手头的三个庄子全被余音儿拿走后,气不打一处来,将这些日子刚养的外室打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