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池钰骤然起身,“有人故意煽风点火到市局闹事?”
刑警咬唇摇头:“是拿着东西来得,鸡蛋还有菜!”
祝思暖闯进来欲拦住几人,“师父!这个蜈蚣上面有东西!”
周池钰心中警觉要出事,等到跑出市局,外面蜂蛹一般的人潮将他逼至墙角,申冤的申冤,哭骂的哭骂,周池钰大脑一阵绞痛。
尚不等自己理清楚来龙去脉,一位大娘端着满竹篓的鸡蛋跪倒在他腿边,质问道,“你是副市长的儿子?你真是他的儿子?”
周池钰深吸一口气,应声答道,“是,我是周风彦的儿子。我爹不叫陈楠峰。”
“我就知道——”大娘抱着他的腿哭,身后一群人皆是颓唐着头,哭喊着拍地,“他在我们村子里,帮我们躲过那些毒贩子的追查,还冒险扣下那些东西,这才让我们活下来啊!”
“不止这些,还有前年冬天,村子里没柴,货车又开不上来,”一位大爷紧接着他做补充,“是他带人把车硬生生拉上去的啊!没他,我们早就死了!”
“对哇对哇,还有俺家小娃娃,没他出钱带医生过来,恐怕,恐怕……哎哟!”一个带着农村口音的女人,头包花巾,怀里还抱着嗷嗷待哺的幼婴,周池钰瞧她的模样,连月子都没出,刚能下地走路就跟着过来了。
周池钰眼眶湿红,扶起跪在地上的众人,最终泣不成声,用气音说道,“老子的恩情,他儿子受不起。东西你们拿回去,给自家孩子吃了,等我们去村子里收回那些毒品,你们所有人都是缉毒的英雄。”
大娘硬要掰开他的手,将一竹篓的鸡蛋塞到他手里,叮嘱道,“这都是家里的鸡自己下的,你拿好。你们都不容易,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了,孩子,保重。你爹瞒着你瞒着我们,是怕我们有危险,这份恩情,一辈子都不能忘!”
周池钰哑然,微微颔首,所有人都敬他父亲是真正的英雄,只有他以为他老子跟毒贩联手做害人害命的交易,心中坦然的一瞬间,天光大亮。
他跪在断忧大桥桥中,那一处豁口被补上了铁栅栏,他静静望着桥下翻滚的海水,一辆辆驶过的货运船划过两道隆起的水流。
周池钰冲桥下喊,“我爹不是毒贩子,他是真正的英雄!”他紧咬着唇和孩子般痛哭,心脏一阵阵地刺疼,“爹,儿子带您回家了。”
“我们……回家了。”
一片杂草丛旁,周池钰拔掉一人高的坟头草,记忆中小老头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热情如旬日,就静静站在远处看着还光着屁股的周池钰跑回家。
老巷子旁种的槐树飘下细粉般的花瓣,儿童的笑语和一位年轻父亲的笑声堆叠在一起,父亲抱起孩子举过头顶,在空中抱着转圈,身后的小老太太扶着腰出来,挥起拐杖敲在年轻父亲的腰杆上。
那道高耸的身影逐渐凝小变为一株一人高的坟头草,但一样伫立在阳光下。
你要知道,腰杆再挺直的铮铮铁骨男儿也会为自己身为英雄的父亲弯下,都道膝下有黄金,但可跪天地父母,不可跪财欲权奸。
周池钰抱着骨灰盒,蜷伏在泥地上,手指深深陷入泥下,从其下溢出的酒香已然淡到微不可查,他看着怀里的父亲,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有酒喝了。
“爹,十八年的酒都在这儿了,不够我还给你带。”周池钰抹了把眼泪,“不够喝了你就托梦告诉我,我给你买最好的!”
·
冷在沙发上的唐臻看着新闻。
主持人有棱有角的面庞在提到这位英雄也不禁泪颜。
“经滨海市市长以及□□确认,滨海市副市长陈楠峰,原名周风彦。曾为我国境边缉毒大队队长,于十八年前贩毒爆炸案遇害后,被贩毒小镇的一名毒枭误作队友收入麾下,经过长期的潜伏工作和中央取得联系,并在滨海市展开长达十五年的潜伏行动。”
“昨日下午16:04,周风彦于断忧大桥上坠桥身亡,临死前救下两名优秀警员。事后三小时,周风彦为毒枭进行贩毒交易,待过的村子内的村民供出消息,十五年内共计1532kg白粉被完好地存储于村民家内的地下室内,提供全国内贩毒窝点共计238处,经过长达12小时全国范围内的抓捕,共计1346名境内外贩毒人员被抓捕落网。其中与毒枭交易,做黑恶势力保护伞的政府官员……”
唐臻深深吁出一口气,撩起眼皮看了眼关着的房门,一切都结束了。
砰——!
叶司池一头恼火冲进家内,唐臻知道事情藏不住,稳稳坐在沙发上,拢了拢肩上的披肩,不等叶司池问她,她便抬手指着叶峰在的房间。
叶司池一脚踹烂房门,屋内传来叶峰的一声臭骂,叶司池拽着他的衣领将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我问你,这是什么?说话啊!你为什么要去参加?”
叶峰舔了下嘴角的血,掐着叶司池的脖子,“你算老几?敢踩到你老子头上撒尿?我早跟你说了,不要干警察跟着我去研究所,你不听。再不济你去吃顿饭,也能让我在那里好过一点,你呢?!连你老子的忙都不帮,你小子他妈是狗娘养的逼崽子是不是?!”
叶司池拳拳到肉,一句话也不说,唐臻冷着脸调大电视机的声音,坐在沙发上犹如被冰雕的柱身。
半晌后,叶司池拽着叶峰的领子将他拖到唐臻面前,一把摔到唐臻脚下,她嫌恶地翘起一条腿,依旧冷着脸看自己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