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七点市医院内
周池钰平躺着仰视面对他哑口无言的诗萍涴,嗓音微微发颤,哽咽道,“诗姨我问你。我亲眼见到的那人……他,他是我亲爹,对不对?对不对?”
第二句反问带着气音,带着他的不甘和不认,脖颈下两道凸起的颈骨在微微发颤,苍白干裂的嘴唇翕张,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诗萍涴攥着他的手,额头紧紧贴上他紧握的拳头,泪水打湿了床单,“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周池钰咽了咽,鼻腔内倒回的堵塞感让他觉得窒息,真正闭眼前,他看到的是,一个佝偻的后背面对他,被货船撞得四分五裂,是那个身影推开的他,救下的他,也救下了叶司池。
唐臻和叶司池站在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向内探望着,叶司池垂劲深思,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周池钰解释。
唐臻拍了下他的后背,眉慈目善,“去吧,既然他都已经知道了,就不要瞒着他了。去和他说清楚所有的事情,解释清楚,这是他的心结,你要是真的爱他,就不该欺骗他,对他有所隐瞒。”
“……妈。”叶司池第一次觉得无措,他抱上唐臻,像个孩子,沉吟片刻只能简单关照几句,“案子还没结束,你自己在家要保护好自己。”
唐臻点头,“妈知道。”
叶司池心里不是滋味,他自己有傲气在身上,下意识会觉得如果对周池钰隐瞒了什么,那也是为了他好。
他自私,觉得周池钰只要好好的,一辈子就这么被蒙在鼓里也是好的,但看着他灌满泪水的眼眶,也早已知晓这件事瞒不住他,什么都会坦白的。
留在蓝洞的线索会被找回来,地下室被搜出的新型毒品也会被彻查以及销毁,所有的一切都将在几天后浮出水面。
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也包括周池钰父亲的所作所为,叶司池给段初言拨了通电话,问他们对南非非法实验的人名单知晓多少,还有当年那起千人失踪案有多少人能巡回。
段初言平日里看着跳脱还开朗,眼下自己最好的兄弟牺牲了,所有都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他不免内心绞痛,如果当初自己没睡,如果当初是他去了,如果当初他早一点干倒现场……
可是,没有如果。
他蔫蔫的,“我们已经跟上级汇报过了,要同南非那边的政府沟通,巡回我们的国人,但我们毕竟没有境外执法资格,如果他们不放人,这一千人几乎是没有回国的可能。”
“……哦,这样……那你,算了,我知道了。”叶司池叹了口气,“你们有没有查到人名单里面有比较特别的,和这起案子有关系的人名?”
段初言:“有,叫苏娜。在十三年前被拐到南非,准确来说,应该是被绑架到那边去的。我们联系了苏娜的家人,他们说,家里有两个孩子,一个被拐走了,一个失踪了。”
叶司池瞳孔急遽收缩,不确定地问了句,“两个孩子?她们是姐妹两个吗?”
段初言应了声,“是姐妹两个,姐姐叫苏米柔,妹妹叫苏娜。他们还交代了,苏米柔以前在大学里学的专业是化学,家里的奖状还有不少,看出来是个很优秀的人。而且,她和上个案子里的墨晴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
“同一所大学?!”叶司池倏然一抖,身后病房的门虚虚打开一条缝隙,周池钰的眼睛透过缝隙凝视着他,“钰…钰钰……你醒了?我稍后回市局跟你对接。”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内,周池钰沉着脸看他,身后的诗萍涴掩面流泪,拦也拦不住,只能任由周池钰做他想做的。
“带我回市局处理案子。”周池钰咬紧牙,尽量吐字清晰一些,“我要回市局。”
叶司池一手呗绷带挂着扶腰,一手扶额,“不行,你留在医院养病,病没养好之前,哪儿也不准去。”
他面无表情地拿出叶司池口袋内的手机玩,复又给段初言拨通电话,“带人来市医院接我和你们叶队回市局。”
周池钰就是这样明目张胆地钻空子,两人属于一残一伤,段初言接到命令就出发了,叶司池拗不过他,只能全程跟着去市局看案子,剩下的病房还要在晚上回来打点滴。
唐臻看着走远的两人,回到屋内坐下,诗萍涴缓和下情绪,“叶峰的事要被曝光了,你最好是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为了保命起见,事成之后我会跟研究所提交辞职申请带你去国外,两个孩子怎么样我不在乎。”
唐臻说:“他干的那些事我从来没有参与过,我只知道我的一个孩子被拿去做实验了。我也是受害者,你别把我想的那么坏。”
诗萍涴无奈地看着唐臻,抿了抿唇,“我以为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实话,我以为……你从来就没信过我。”
“我一直都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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