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忧大桥下行驶的货船一点也不少,掉下去不是被船底的舭龙骨割断,就是整个身子被撞成尸泥。
周池钰身上的麻药劲还没有下去,只能靠着狠咬自己的舌尖保持清醒,抬手还未推向老人便又是一个踉跄,老人被烧的焦黑的眼眶溢泪,“小钰,小钰不要过去,不要过去!”
周池钰细碎的刘海被冷汗浸湿,些许鬓发贴在脸颊上,顺着嘴唇流下的血被他抬手抹去,“滚开!”
老人跪下抓着他的裤腿不放,“孩子啊,我的孩子,别傻了啊!他们不会放过你们两个的,你不能白白送死啊!”
叶司池见周池钰拿着碎玻璃对准老人的咽喉,一步步向女人靠近,“放了他,我跟你们走。”
女人冷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知道真相之后还舍得下手吗?真够蠢的。”
叶司池忙求情,“不能杀,不能动手!池钰,你听我的……”他咳出一口带血的痰,“回去,平平安安地回去,他不能杀啊!”
“不能杀,不能杀啊——”他泣不成声,甚至向周池钰挽留这个罪大恶极的人。
“我不!”周池钰的手丝毫没有迟疑,一点点靠近老人的大动脉,女人看着他挑眉,“你们父子相见怎么就开始动命了?还是因为十几年之前那场火真把你烧的变了模样,连亲生儿子都认不出你来了?”
周池钰握着碎玻璃的手一顿,他怔怔看向自己怀里的老人,被烧的黢黑焦化的皮肤,残缺不齐的头皮,断裂不全的手指,这是……他的亲生父亲?!
老人紧紧闭上眼,从眼角滑下一道懊悔的眼泪,他抽泣半晌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女人站在叶司池之前,将他转过身对准桥中的大道,后背对准桥上铁栈栏的一处豁口。
追过来段初言和柳明亮拿枪对准桥上的女人,两人扫视过被截停的车流,所有人张大嘴惊恐地注视着窗外的一幕。
忽而,车流中一辆货车启动了引擎,段初言冲桥边吼道,“老大——!快让开,有车!”
老人猛地转身推开周池钰,径直冲到叶司池面前,双手环抱上轮椅,将他护在自己怀里,货车从周池钰面前飞驰而过,只剩下他撕心裂肺的一声,“池哥——!池哥啊——!”
砰——!
嗡嗡嗡——
桥下驶过一艘大型货船,周池钰爬起身,不顾阻拦跳下河,柳明亮伸出铁栈栏外的手一空,“有船不能跳啊!老大!”
女人抱臂站在豁口处,扬唇笑了笑,“这个回答有些迟了,父子俩竟然都这么在乎他,早知道就早点动手了,嗐——”她看向不远处的两人,招招手,“再见咯,日后见!”
女人跳下桥,身体呈“大”字落在货船事先铺好的弹跳板上。
段初言倏然张大了嘴,指着海面上的一片浑水,只见货船驶过后,只留下一团在海水中升腾的血液,将灰蓝的海水染做血液的颜色。
迟迟而来的唐臻看着海面上升起的血液,万念俱灰,心中的一根弦霎时便断了,她瘫软在桥边,昏了过去。
“唐阿姨!唐阿姨!”
跳入海的周池钰看着面前的人被撞的四分五裂,轮椅慢慢沉入海底,他被货船推过来的水流拍向远处,双腿在水中摆动两下,小腿复又抽筋了,刺麻的痛感如同一道电流,拖拽着他拉向海底。
他慢慢阖上眼,身体缓慢地下坠。
“池哥,我好像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
“池哥,我想让你带我回家。”
“我还想再坐一次你的车。”
“池哥,我还不想死。”
“我记得我抓住了。”
“我真的抓住你的手了。”
“池哥,下辈子我们结婚好不好?这辈子我好像再也等不到了……”
“池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