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池钰在车上靠着睡了,这已经是近来第二次了,叶司池断定他是真的累了,也是真的困了。
直到下车也没有喊醒他,和那晚一样将他抱回了家里,诗雅婷这丫头早早迎着两人出门,叶司池向下瞥了她一眼,空出一只手在头上揉了揉。
“我哥他这几天很累吗?”诗雅婷低声问了句。
叶司池抿唇摇摇头,将人好生放回被子里才肯吱声,“你哥费了点脑子,这一动就容易犯困,不打紧。让他睡一觉就好了。”
他目光殷切,不可多得的柔情在眼波里打转,坐在那张木头沙发上一靠,也不忘记小丫头昨天指派给他的任务,“暖壶不保暖是壶胆的事,你别在乎那么多,等案子解了我去买个新的换上。”
诗雅婷人如其名,碧落亭亭,两指捻着药包往瓷碗里撒,灌了一碗的热水,挑着一根筷子搅和匀,只等晾在窗台上等水温,飘然而起的氤氲热气模糊了窗外的天空,天边的黑云压顶,山雨欲来。
诗雅婷没吭声,自己坐在窗边的那个木椅上,等着叶司池幽幽抬眼,盯着天花板不咸不淡道,“你哥是不是经常这样?”
“不经常。”诗雅婷取下发绳,重新扎了一遍,“他大概是从我爸走了之后才这样的,经常加班到很晚。”
“……”叶司池一向敏觉,小丫头的话里有话,说不准这人已经知道他爸出事的事儿了,甭管是从谁嘴里听到的,一栋楼里的街坊邻居就是不见面,基本连个招呼都不打,但小区里坐在树荫下闲拍拍的大爷大娘们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嘴要快,还要毒,准是这几人将消息透露给孩子的。
叶司池想着便叹气,诗雅婷端碗给自己灌下那一碗的汤水,叶司池听到了动静,换了一条腿搭上,“烧退了吗?”
“退了。”诗雅婷应声快,两人又没了话说,叶司池只能这样静静躺着,不好说要什么线索,总之是想等周池钰醒了再说这事,他现在只想在脑子理理这几人的关系。
等到天边挂了彩,叶司池缓缓抬眼,自己跟着眯着了。
诗雅婷拿了本书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橘黄的晚霞透光落在小丫头肩颈上,若不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他真想在心里为这画面拍手叫好,但看清诗雅婷手里拿的书是什么,他眯觉的混沌意识一瞬间被炸醒了。
“你在看什么?”
叶司池上前从她手里拿过那本书,还是没有打码的!标注完整的!正版的尸变图鉴!
他微微皱眉,但不为此责怪她,“你从你哥屋里拿的书?”
“不是,我从来不会碰我哥屋子里的东西。”诗雅婷没着急拿回自己的书,带着叶司池进了她的房间,电脑桌上有一层木板,上面堆摞好了不少书籍,薄的厚的,几乎都和这些东西挂点钩,“这些都是我自己上网买的,学校里的生物课讲的不全面,我想知道什么都只能了解到一点,所以就买了这些书看看。”
但是为什么初中的生物课没那么全面,这一点还不够明确吗?你们都是些心智发育不全也不完整的小孩子,说直白一点,哪个小孩子能这么直观直白地接受这些东西?未免也太早熟了一点,叶司池在心中咆哮。
他嘴角微微抽搐,“你是怎么接受这种东西的,不会晚上睡不着觉,白天吃不下饭吗?你还小,不要太早地接受这些东西,知道吗?”
“现在不接触,早有一天会接触,早些接触还省得以后再一点点去学了,时间那么宝贵,我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到模糊了解与简单学习上?”诗雅婷随意拿出自己的生物书和一本有关植物解剖的专业书籍,“生物书上讲到的东西不过这里面的千分之一,而且了解过之后,我才发现,课本上的东西也不全对。交了学费不该学习正确的知识吗?”
叶司池沉默半晌,“这话……没毛病,但这个尸变图鉴是不是就有点过头了?”
“这不就更正常了吗?”诗雅婷一手叉腰,一手搭在自己买的那一摞书上,“生死话题一直都是这个社会最忌讳的话题,你们不说,老师不讲,我只能自己去了解这些东西,但是哲学和真理这些东西都很缥缈,我也理解不了,只能看些实在的。但实际上看完我才知道,无论一个人生前多么伟大、渺小,在死亡之后都会变成这一捧养料,再回到自然界。”
叶司池认可地点头,小丫头的思想觉悟要高一些,在某种意义上讲,她要比同龄人少走几年的绕弯道。
他将那本图鉴还给诗雅婷,最后叮嘱一句,“先跟植物打交道吧,人的事儿……不着急。”
诗雅婷冷冷地“哦”了声,没等叶司池走出房间就紧接着把话说清楚了,“我爸的事你和我哥都不知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