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你怎么看出来的?”
“哼——”老板摆正脸,拍了拍裤管上的黄泥,深吸着鼻子吐出一口黄痰,两指夹着烟隔空点两人的脑门,“青梧啊,大老爷们儿吸烟不是插土里就是扔河里,哪有像你一样用指头捻的?这烟嘴有讲究的,插土里敬给土地公,扔河里敬给安平河!”
“是吗?”叶司池识相地将烟蒂插入湿泥内,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唠了这么久还没照顾你生意呢,来两斤麻辣虾尾。”
老板拍手起身,嘴边叼着烟,“得嘞!你俩就等着吧,我的手艺这一片吃了都叫好!”
他转念一想,又开口:“你觉得那刘梅英前两天回来是为什么?”
老板在一片烟熏火燎中瞥他一眼,“还能是为什么?刘梅英以前给男人睡,后来生下孩子就把婚离了,八成啊!就是为了想跟张老巴再续前缘!”
“哦哦……”叶司池抬高手肘搡了下周池钰,低声道,“你觉得这老板话真话假?”
“他连我们是警察都不知道,里面的话又带了那么多个人感情。”周池钰向上扫一眼叶司池,“真的呗。”
“什么个人感情?”叶司池凑近问。
周池钰无语地推开他的脸,“嫉妒。因为他自己睡不到刘梅英,所以各方面都在说张老巴这人不怎么样,还顺带提了提王国柱,你没看见吗?说王国柱被打进医院那时候他明显很高兴,如果不是因为他是这起案件的边缘人物,我都要怀疑他是嫌疑人了。”
老板撩起肩上的头巾蹭了蹭汗,朝两人憨笑,前胸后背皆是汗涔涔一片,“快了!就快了!”
“嫌疑人……”叶司池摸了摸下巴,喃喃自问,“那一晚真的没有目击证人吗?而且事情发生在清晨,死亡时间也不是夜深人静的凌晨,电线杆刚好倒了,谁能保证没有证人?”
周池钰指着老板,“问问吧,看他这模样估计还不知道王国柱可能死而复生的事。”
叶司池很利落,嘴也快,“老板!我问你一声,你知道那个王国柱住院之后去哪了吗?原先住在哪儿?”
“他一个病秧子,如果活着,肯定会为了躲张老巴去租房啊!”老板一喷嘴,将那根烟蒂吐到脚边,抬脚将它踩紧泥下,“但是我觉得没戏,住院之后估计也死了吧?反正一直没见过,前几天有警察沿着安平河来找东西,我看啊,要是那孙子真的还活着,估计他也是活不起,偷了人家的东西,早就拍屁股跑路了!”
叶司池提了一嘴,“那就是王国柱还活着?!”
“谁他娘知道呢!”老板将虾尾递给叶司池,“给!拿好,好吃下次再来照顾生意!”
周池钰莞尔,“一定一定!”
叶司池勾着他的肩膀,同老板打哈哈,“那还能不好吃?从河里先捞上来的,新鲜着呢!”
两人相互靠着走远,老板拿着带鱼血的长刀站在两人身后久久凝望着两人,嘴边叼着的烟头被他拿在指尖重重捻灭,最后扔去身后的一口沸腾的大锅内,狠戾的眸光盯紧两人,最后比了口型,“青梧。”
“那这虾怎么办?”周池钰问。
叶司池微微皱眉,“你让我好好想想。”他沉吟片刻,“喂猫吧。”
周池钰倒没什么意见,要是被柳明亮知道了,估计是怒斥他们暴珍天物,但方才那些刀具也看见了,上面不知道沾着多久以前的血,也不知道沾的是什么血……
“哎呀!”周池钰一拍脑门,“我把雅婷的事给忘了,今晚回去跟她好好聊聊,也不知道那丫头有没有退烧。”
叶司池向下斜了他一眼,神情忽而清浅了一些,他抬手伸了个懒腰,“雅婷那丫头就是太体贴你们了,让你们这么不在乎她,还不哭不闹的,哪有个孩子的模样啊?”
“得!叶队教育的是。”周池钰一摊手,顺手将袋子挂到他手腕上,“走了,回警局。”
叶司池要慢他一两步,两人就这样拉开一点距离慢慢走着,他抬头看到路旁的一排整齐望不到边的香樟,绿叶簌簌在响,风声、鸟叫声、心跳声,少年时期不曾有过心动在此刻被定格在一个回眸内。
“叶司池!”周池钰笑着冲他招手,那人却忽然离自己几米远,叶司池将手插入兜内,周池钰摆手更奋力了一些,他和一个张扬的少年一样,“是小猫!这里有诶!快来啊!”
“好啊——”
这场回溯年少、轻狂、不懂事的年纪的时间于匆忙一瞥又结束了,回荡在心脏厚壁上的是一道旖旎的滋味,谈不上多么开心,只是这一刻,叶司池突然好想好想带着周池钰逃离这个世界,他好想去抱这只受伤淋过雨的蝴蝶。
“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但是我是个胆小鬼,你要知道我不仅喜欢你,我还爱你。”
“见你一面真难,让你看清我也很难。”
“那天没下雨,但是你活在我瞳孔里落下的一场雨里。你冲刷过那一点苍翠的记忆,从此我再也无法自拔。”
“时间转动过的痕迹没能留下,我却走不出你的一个眼神,那天我刚好三十了,但真实体会到了,一个迟来的心动。”
叶司池的心声,周池钰听到了吗?
拜托,让他听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