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岚见状,一时紧紧抓了托盘低眉回避,心中有数,少郎从未如此。
一旁箓竹收了哭腔,朱唇微启瞪圆了杏目扯了扯乌木的衣袖,乌木立在一旁不敢造次,他初次得见这个勇冠三军的冠军侯,鲜见的杀伐决断又缜密细腻,隐隐觉出冠军侯待自家小姐的与众不同。
毕城牵了乘风立于侯府台阶前,随行的还有齐丰和军医牧野。
这牧野乃齐地名医仓公之女淳于缇萦嫡传弟子,医术了得,善察人意,与霍去病熟识,虚长去病三岁,是霍去病随营军医。大雨滂沱,三人皆披了蓑衣。
“齐丰,”毕城递了眼神,“你看少郎。”
顺着大门望进去,齐丰错愕微启嘴角,少郎怀里竟抱了那舒家姑娘!
“这便是年初少郎赴约南斋坊的舒姑娘。”毕城回头对齐丰道。
“我就纳闷,少郎出宫后一路扬尘驭马,叫我好追,”齐丰补道,“原是如此。”
牧野瞥了一眼:“你家少郎何许人也?事急从权。”笑得玩味。
行至门外,霍去病将舒醴轻放上马背上,跃身上马,勒紧缰绳,舒醴像只羔羊般缩在霍去病怀里。
“别怕,乘风向来稳当。”霍去病紧了紧裹着舒醴的披风,将肩上蓑衣都盖住舒醴,藏不住的怜爱。
舒醴鼻间弥漫了他袖间若有似无如兰似麝的香气,这香气夹着雨雾与往日更似不同,舒醴绯红了脸颊,不等她回话,霍去病便一夹马肚跃进雨幕!
“驾!”五人四马劈开雨雾直奔横门而去。
雨点猛砸到舒醴头上,四散的水珠子溅得人睁不开眼,她虽懂些骑术,并不会驭马,足下悬空侧过身来,马背滑如绸缎毫无着力点,人颠在皮革刺绣软鞍上,只得紧紧拽住霍去病腰间玉带,顺着他喉结分明的脖颈向上望去,双目如炬,水珠溅到眼里也不眨一下。霍去病左手稳稳环住舒醴腰身,右臂紧勒缰绳,夹着马肚,策马奔驰在雨夜的横门大街上。
冠军侯府上良驹皆出战马,风驰电掣,不过片刻便到了横门。
川朗与郎中被横门戍卫扣留,远远见一行人雨中策马奔来,蹄声健硕有力,节奏分明,待到近了才看清来人:领头的少年衣襟裹雨飞扬,胯下骏马大不同寻常,乃是西域汗血宝马,风急雨促,锦衣华裘隐在夜幕,仔细看去,怀中披风下竟还裹着舒醴!
川朗心头一震!未及开口,一行人已疾驰近身。
领头少年勒马驻足大声喝道:“横门今夜何人当值?!”
好大口气!
川朗心中疑虑未解,却见城门戍卫竟纷纷单膝跪地叩首,领头的回话道:“回冠军侯,城门校尉都和,奉命值守!”殊不知,京城戍卫,无人不识这佩鎏金青铜透雕猛虎当卢的坐骑。
“冠军侯?!”借着城门楼灯,川朗彼时才看清马背上的人,心中起伏,暗道:“这风姿天成的少年,竟是赫赫有名的骠姚校尉冠军侯?”再迎头,少年腰间的虎头绣鞶囊紫绶赫然入目!川朗颔颈拱手,跟随见礼。
舒醴不便开口,只将脸深深藏进披风。
霍去病一探手,掌中的御赐赤金令牌灯下生辉,沉声下令:“开城门!”
守城戍卫见令,立刻起身开了厚重城门。霍去病转头扫向立在马车边的郎中,不等川朗搭话便一夹马肚策马而去,随行也跟着出了城。
留下川朗立在雨中,紧握缰绳,欲言又止,听得雨幕里远远传来一声:“郎君车马不便,且先回去!”彼时乌木疾步赶至城门,只见了一行人雾影重重。
“校尉,冠军侯怀中女子何人?”
“不是说冠军侯从不碰女人?”
“校尉,这冠军侯为何携了女子深夜出城?”
“哪来的舌根子?!”都和训斥道,旋即转身望向川朗,“适才赵禹将军已验明尔等身份,日后切不可再夜犯宵禁!回去吧!”说完摆摆手,示意二人离去。
川朗只好携郎中谢过城门校尉,骑了马,让车夫驾车先送郎中回府,待天亮再行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