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哪里,”顾翁才入了座:“原是下人驭马不精。”
霍去病坐下来,看了眼舒醴,她不曾多言,今日披了娟色云纹刺绣披风,想是从犍为郡来不习惯这关内风硬。如此看过去,帷帽下更平添几分娇弱,大不同于北方女子。披风之下却是配色清绝鲜少得见的襦裙样式:束腰高至胸前,藏腰其中,身量愈显娇俏玲珑。霍去病不禁多看一眼。
“大将军,霍郎官,”顾翁起身拱手道:“今日我们来得匆忙,将军初五大婚,略备了薄礼聊表谢意,恭贺将军大婚!”说罢,呈上去了缣帛礼单。
林管家接过去呈给卫青,卫青不能拂了舒家好意,自然是双手接了过来:“谢顾翁美意!”
卫青又寒暄了片刻,顾翁才携舒醴告辞。
待林管家送他们出去,卫青才打开礼单,这礼单原是扎了两份:一份书“卫大将军台启”,一份却是书“霍郎官台启”。
“少郎,”卫青转而递给他,“你的。”
霍去病一挑眉毛:“我?”接了过去。卫青踱步去了正院书房,霍去病才拿着礼单径自往自己院子里来,到了书房,定定望着礼单,还是拆开来看看。正打开,发现里头还夹了封素书,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底:
“霍郎官台鉴:那日幸得郎官相救,心下感念,本不该叨扰,只一件,小女子有一事相询,那日遗失玉簪一只,这玉簪于我十分紧要,若郎官有幸拾得,实在欣喜;若未曾得见,望郎官海涵今日唐突之举。祉请勋安。舒醴。”
缣帛上附有一幅玉簪的精细图画,霍去病扬身倚靠到金丝楠木雕花椅背上,靛青护腕之下素书娴静,左手食指轻敲楠木书案,恰恰落在那玉簪图上,眉宇舒展:这玉簪,正是他靴内那只!落笔处“舒醴”二字娟秀干净,溢满风骨,叫人忍不住要探寻这风骨与那纤细曼妙的身形有何不同。照素书之言,舒家小姐约定了归还玉簪的地方,便是横门大街上东市的酒楼“南斋坊”,她会在酒楼玉竹阁间等候。
霍去病抬头看了看天色,正是午时,山岚正候在书房等他前去用午膳,舒家小姐约了今日申时一刻,时间尚早。
卫青夹了一筷子白玉竹荪到霍去病碗里:“这是南来的玉荪,鲜嫩爽口。”
霍去病端碗谢过:“舅舅,明日的宾客名单我又核对了一遍,有一件尚需同舅舅商议。”顿了顿道,“今日上礼的舒家是否需要加请帖?”
卫青望向霍去病,会意:“若是不加是拂了舒家好意,只不过京城商行一言一行皆牵扯少府,你就代舅父回了舒家一处礼即可。”
“是。”霍去病应声,这样也好。
午膳后,卫青去后院看孩子,霍去病吩咐林管家拿着回帖,备份薄礼去一趟舒宅。他自己往卧房这边来,进了房间掩门,走到右暖阁靠墙的花梨木多层巾箱,里头琳琅满目尽是他平日穿戴之物。霍去病顺手拉开从上往下第二层右边的暗格,里面静静躺着舒醴的玉簪,触之即温,他正要拿起来忽听得外头小厮来报:“少郎,宫里娘娘有旨意,着您即刻进宫。”
宫里娘娘正是卫夫人,如今已贵为中宫皇后。“即刻?”霍去病追问一句,他紧了紧手里的玉簪。“是。”门外小厮答道。
霍去病只好将玉簪放回暗格,转身出了暖阁:“知道了。”也不换衣服就往前院大门去,边走边喊:“毕城,牵马过来!”
毕城,霍去病的贴身侍卫之一,另一名叫齐丰,皆是卫青为霍去病寻的一等一侯府近卫。
等霍去病到大门处,毕城已牵马立于台阶前,齐丰也跟了过来。
“今日是娘娘宣见,你与齐丰不必一同跟去,你留在府中,”霍去病一跃上了乘风,回头道:“若我申时正还未回来,你便替我去一趟东市的南斋坊玉竹阁,只与阁中人说一句‘我去了宫里’即可。”
毕城听得清楚,却不知何意,正待要问,只见少郎已带着齐丰蹄声踏踏远去。
却说舒醴与顾翁从长平侯府送了贺酒回来,已是正午时分,日头正盛。用过午膳后,舒醴歪坐在阁楼上,看着街上行人熙熙攘攘。
箓竹端了水果过来:“小姐,这是才买的果子,您解解渴。”
“箓儿,你看着点时辰,”舒醴吃了口果子,“叫车夫备了马车,我们早些过去。”
玉簪一事,舒醴不想声张,顿了顿又道:“若是伯父问起,就说我馋了南斋坊的珍馐。”这倒也不奇怪,南斋坊是这京城有名的酒楼,藏尽南来北往的美食。冬日的暖阳浅浅落在舒醴明媚的眸子里,映出她眉间唇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