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醴随顾翁一并行过礼,只听得太官令道:“顾翁辛苦了!今年宫里事儿多,才过年关,用酒的地方多着呢!现下好了,酒到了!”
顾翁久居京城打理酒行,与太官令自然是老熟人,平日里休沐得空时,顾翁也常去府上拜访,一来为通舒氏人脉,二来太官令为人极好,又与顾翁旧识,走动自然多些。
“这是舒氏小女舒醴,”顾翁为舒醴引荐:“快,来拜见太官令。”
“小女舒氏,拜见太官令。”舒醴作官礼。
“这就是顾翁常提到的舒氏独女?”太官令道:“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素闻舒氏女皆是酿酒好手,舒氏酒坊后继有人啊!”寒暄过后,太官令命一众黄门将所呈贡酒入库,又吩咐顾翁隔两日记得往长平侯府送酒,方送出舒家一行。
今年的贡酒总算是安然送入少府,舒醴松了一口气,心下悬着的石头落下一半。现下一心记挂的便是如何寻得玉簪。
舒醴同顾翁回到舒宅已是巳时末,箓竹已然吩咐后厨备好午膳。
入座后,箓竹为舒醴添菜:“小姐辛苦了,快些用膳吧。”舒醴也不着急,望向顾翁:“伯父,公主与卫大将军大婚,昨日我已将千坛贺酒清点装车,现下就停在离长平侯府近些的西市酒行,待明日取了侯府令牌便可直接运往侯府。”顿了顿,又道:“伯父意下如何?”
“甚好!”顾翁拿起筷子又放下,应道:“醴儿办事愈发谨慎了。不过侯府大婚人多事杂,我今日午后早些去信侯府管家,问清送酒事宜,醴儿头一回去侯府,明日我与你一同前往。”
“伯父办事向来周到,有您一同前往自然是最好的。”舒醴想着,若有伯父一道,她抽空去找霍家少郎寻玉簪更方便,只是暂时不敢告诉伯父那簪子遗失,一心想着若能在侯府寻回来就且先不说。
午时正,暖阳当空。霍去病今日未曾进宫,府里丫头、小厮、老婆子皆是一片忙碌,舅舅与公主婚礼在即,一大家子各有忙处,倒是他显得愈发清闲了。
军中遣人来报,大将军于午后回府。侯府的管事婆子皆是宫里分派下来的老人,一来为添侯府掌事,二来也是为大婚增派老练的人手,怕下头的人误了规矩。侯府的管家是大将军的老人,练达经世,把侯府上下打点得规矩妥帖。
元朔五年,卫青北伐匈奴大胜,官拜大将军,食邑八千七百户,封三子卫伉、卫不疑、卫登为列侯,武帝赐了这北第五进院落的长平侯府,卫青便带着妻小住进来。自小卫青就偏爱霍去病这个外甥,除了武帝教习的时日,卫青有空就教他骑射、军事,这霍儿酷爱军事,尤善骑射,将他视若生父。两年前,卫青的夫人因难产殒命,他甚是悲伤,日渐消瘦,此后多在军中行营,三个幼子皆由奶妈照看。
“公主进府,弟弟们便有了娘亲。”霍去病一身玄色罗地墨烟乘云绣束袖长袍,腰间佩四方浮雕虎头白玉玉牌带头,抬脚坐于垂花门游廊前,心中一丝安慰。
“大将军回府了!”前庭小厮来报。
只见朱漆大门前立了头高头大马,后头跟着两队兵甲,卫青一身甲胄入府而来,小厮立即上来牵了马入马厩。
霍去病起身迎了上去:“舅父,嬷嬷们等您试大婚礼服。”
卫青“好”了一声便径直往主院去,又回头叮嘱霍去病:“去病,你随管家一道再检查一遍一应准备,莫要乱了章法。”卫青便去了内院。
霍去病领了安排,便寻林管家去,绕了好大一圈,方在三进院落里寻见侯府管家,自领到大将军大婚旨意,管家可是有好几夜未曾合眼,如今诸事皆已安排妥当,余下些零碎杂务,却也是极为劳心的。
“林翁,”霍去病见管家正跟管事的嬷嬷交代婚宴事宜:“舅父差我协助您再检查一下婚礼一应准备,怕您一人忙不过来。”
“少郎放心,”林翁见去病寻来,方拿出怀里正要送与他的宾客名单,卫青子嗣尚小,府里能替卫青迎宾的小辈也就只有霍去病了:“后日大婚,大将军拟了宾客名单,您请过目。”
霍去病接过来名单:“林翁放心,都记着呢!”林翁知道这小子过目不忘,就领着他四处又看了看,府里皆红绸高挂,喜灯四起,从门厅至后院的中轴线上早早就上了红毯,宾客席次排列齐整。二人又至后厨看了一应菜品,方满意。
“现下就只等一样了,”林管家道:“陛下御赐了枸酱贡酒千坛,只等明日舒家酒行送来。”
“舒家”二字入耳,霍去病滑行在菜单上的手指微微一顿:“舒家?”剑宇轻轻一挑,想起来昨日的玉簪,暗道这“舒”家莫不是那“舒”家?
“林翁,”霍去病抬头望向管家:“这酒,是谁接收?”
霍去病竟不知自己如何问得这个问题,这酒,自然是后厨掌事接收。
“我是问,”顿了顿,似觉不妥,又加一句:“这酒是何时送来?”
霍少郎猝然一问,林管家先是一愣,霍少郎从不关心这些小事,接着回话:“明日辰时。”
“噢。”见霍少郎只弱弱应了一声便没有下文,管家也就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霍去病合上菜谱,转身往前厅去了。
侯府众人皆忙到后半夜方休,霍去病晚膳只胡乱吃了一口,便回了房间。屋内虹灯如炬,山岚备了西域干果点心在四脚浮雕楠木茶几上,晓是怕他夜里寻吃的。这两个丫头,山岚负责霍去病饮食,赤灵照看霍去病起居,皆已熟悉了他的起居习性。
霍去病和衣歪在塌间,也不褪去衣裳鞋袜。赤灵见屋内久未熄灯,不敢多问,不曾离去,照平日,她都是少郎睡下方离开。初春寒凉,夜里风更紧,赤灵近些时日稍有风寒,没禁住咳嗽了几声,霍去病方觉赤灵尚未离开,拂手熄了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