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联系到了通天晓法官,也尝试了沟通,最后他说不追究奥提雷克斯的责任就已经是极限,隐瞒非公民的人也是有罪的。”
“有罪,”感知器轻轻念着这个词,“它的定义我开始有点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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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部工业区,医疗点位内。
“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震荡波握紧拳头,看向拦在诊疗室门口的警车。
“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按照法律规定,这个建筑是我的财产,我有权让你让开!”
“随您,但救护车是这里唯一一个医疗单位,”警车一边说着,一边在数据板上点着什么,“他刚解除了领袖体内的炸弹,一旦接下来的手术失败,逆天劫就会死。”
那颗炸弹是几乎在海格特发出最后信息的同时被发现的,如果在这里的人不是双手极度灵巧的救护车,可能也就无法解除。
在听到警车的解释后,震荡波显然更加火冒三丈。
“哈,所以我们有一个用假领导模块骗过所有人的领袖,还有谋杀领袖、嫁祸无辜,干了那么多好事却还有脸说别人是骗子的安保部长,然后现在,有人还要维护这一切!?”
“一旦逆天劫死无对证,那包括海格特的被捕在内,我们的行动都是白忙活,我只是不想因为您的个人情绪把一切都毁掉。”
警车说到这,微微抬了下眼。
“我的逻辑电路显示您会有87.5%的可能性发起攻击。”
“那当然——”
“但奥利安·派克斯将您拦下的几率更高。”
正如警车所说,话音未落,沉默的执法人员就拦下了议员即将打出去的拳头。
“冷静一下吧,”红蓝色的执法人员叹息般地说了一句,然后看向警车,“你也是,我们需要详细计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回答他的是警车的一声冷笑。
“计划?你们已经成功让所有可以用的人——包括刚刚那个见习理论家和能让设备停止运转的异能者都精疲力尽地离开了,现在还谈什么计划?”
银白色的机械法医从门口让开,摆了个“你随意”的动作。
与外表的冷静不同,自从看到早些时候的新闻开始,警车的心情也一直糟糕透顶。
海格特的“真相”被揭露,就像一个期待已久的谜题被人粗暴地撕碎扔掉,问题多得令他无法忍受。
真相从来不会刺痛情绪,只有错误才会。
所以新闻说的什么——海格特是个藏在人群中只为了突然出来搞一场失败的破坏的‘知性机械体’——他当然一个字也不会信。
但是。
“比起冲动之下将逆天劫拽出去跟御天敌对峙,我也有我的计划。”
“你的计划是什么?”奥利安认真地问。
“你想知道是吗?”
警车直直看向他,那双浅蓝色的光学镜内是几乎凝固成粘稠实质的执着。
“我会加入汽车人安保部队,会找到正确的方式,然后从制度的根源上解决问题。
所以,现在这里没我什么事了。”
说完,他像是松了口气般地放下数据板。
震荡波不知何时已经冷静下来,无言地看着他,当警车即将走出门时,才开口问了一句:“你确定?”
“当然,”警车没有回头,“和你们不同,在做出正确选择的时候我永远都很平静。”
海格特或许是一个谜题。
但是塞伯坦人策划出来的谜题,注定将由塞伯坦人来破解。
政府曾经花了无数年来训练警车成为一名合格的机械法医,他又花了无数年磨炼自己的逻辑能力和推理能力,做到现在事务官的位置。
但是结束这一切,向内部系统递交辞呈后转入安保部门的决定和过程。
只用了短短几分钟。
“……”
寂静的空间内一时只充斥着沉默。
过了一会儿,还是奥利安·派克斯率先开口打破了宁静。
“在休整过后,我们还是必须救海格特出来,”他看向震荡波,“虽然我暂时想不到很好的办法,但可以从收集情报开始,你有什么主意吗?”
然而一向热忱的震荡波此刻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墙边闭了闭眼,欣慰而疲惫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派克斯,你不会坚持那些死板的‘正确’。”
“我只是不得不这么思考,”奥利安轻轻摇了摇头,“就是因为太长时间相信一切都井然有序,让我忽略了很多。”
就像海格特的存在,又或者功能主义正在逐渐杀死塞伯坦的这件事。
“是啊,这也是我认为那个机械法医会偏离真相的理由。”
震荡波说着,将手伸向一扇封闭的窗户。
“他还在试图找出一个有迹可循的真相,但海格特的存在违背了我们塞伯坦人眼中的规律,顺着这条路是永远也找不到的。”
窗被封死了,因为常年无人管理,一颗损坏的螺丝卡住了它。议员随手找了个工具,一下下地拧着它。
“……你有时候会说些深奥的话。”
“那我换一种说法,”议员撬开螺丝,打开了窗,“海格特的存在符合另一种规律,一种非人性的规律,也就是——”
光线照进屋内,也照亮了震荡波的面甲。
“——神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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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系统下线了70%以上。
不知为何,记忆储存系统的运转也突然出现了严重错误。
但在现在的状态下,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海格特微微转动了一下光学镜,这是他为数不多还能动弹的部分。
可能是那些抑制网和禁锢夹钳的作用过了头,他现在也无法看见火种,或者使用“眼”。
无论如何看待,这都已经是绝境。
而就在这万念俱灰的状态下,脑海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会经历痛苦……痛苦会唤醒意志,海格特。但不需要追寻它。”
“它总会找上门,当然,我更希望那一天不会到来。”】
思维发生了短暂的停滞。
紧接着,某些事物变得不一样。
「检测到协议二启动。
A类记忆储存库已加载构建。」
耳边全是声音,眼前全是光线。
他默默注视着那些涌入脑海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