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匆匆回府,便见秦时安的马刚被人牵进马厩。
心里有一瞬间的慌张,但很快她就镇定了下来,手里提着食盒,脚步轻快地走进去,径直朝着厨房走去,大声喊道:“哑婆,哑婆。”
谁知还未到,就见秦时安从连廊走来,已换了一身衣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厉声问:“你去哪儿了?”
幽兰眨了眨眼,有些无辜地看着他:“你不是让我自己出去找乐子吗?现在干吗那么凶?”
她的双眸好似雨后芭蕉叶上滑落的水珠一样柔弱,又带着一层薄雾笼罩着,就好像真的纯正无邪,毫无心机。
只有秦时安知道,如今她的脑袋里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还想看她如何做戏,便不动声色道:“那为什么偷偷溜出去?没有人跟着?”
幽兰将手中的食盒拎起来,嘴角挂着一抹自嘲:“元宵节,想自己亲手做点儿好吃的给大人,怕你提前知道了,就溜出去了。”
说罢,将食盒递给一旁的小一,瘪着嘴道:“既然大人今天不高兴,那就不吃了。小一,你拿去丢了吧。”
小一偷偷瞄了一眼秦时安,看着满脸委屈的幽兰,忍不住不禁心生怜悯,以为她真的承受了莫大的误解与委屈,立刻打开食盒给身边的大人看。
小一也没有想到,里面竟然是元宵。
只是这些元宵形态各异,有做成桃花状的,有做成柿子、油桃的,还有做成虎头、熊猫的,一个个小巧精致地放在盘子里,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糯米粉防粘。
“大人,这也太好看了吧!”小一惊叹道,“姑娘是去哪儿做的?一定很难做吧?”
“不难做,看着好看而已,扔了吧。”
幽兰说完,暗自咬着牙给秦时安行了一礼:“奴婢昨日没睡好,现下想休息了,今日就不陪大人过节了。”
说完,她留下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小一,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大人……”小一看着食盒,怯怯道:“姑娘这几日怕是没见到您,心里惦记着您,结果您一回来就这般凶她,她才会说气话的……您可别跟她怄气,她平日里每天都要问您有没有回来的……”
秦时安从小一手里取过食盒,不禁轻笑了一声。
惦记吗?
她当然惦记着,否则怎么会有机会溜出城,找到那本《神异精》,又怎么会冒险去见叶瑛。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要让她以为自己毫不知情,要避开贤王安插在他俩身边的胡不思和其他眼线,这里面的每一步踏错,她都必死无疑。
可是走到了这一步,后面呢?
后面还有多少机会留给她?
幽兰关上房门,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将身上的斗篷脱了下来,想了想,还是把藏在怀里的纸张放在了书案那一堆草稿之中。
鬼画符一样的内容只有她自己才看得懂,秦时安不会敏锐到从这一堆草稿里翻出那几张纸。
趴在桌上想着,还是得想办法搞清楚《神异精》里面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她虽懂得一些药材的用处,但再见到《神异精》里如此复杂又彼此相克的药材时,她也搞不懂陆伯父到底在做什么。
里面还有一些残缺的地方,她不知道是被秦时安撕掉了,还是原本就是陆伯父撕掉的。
关于慕家的案子,她第一次知道了全貌。
七年前,还是东厂督公的周应焕接到一封匿名的举报,直言父亲慕文青与安珂细作来往密切,皇帝令周应焕彻查此事,于是慕文青便被带到了东厂。
不久后,作为慕文青的好友秦兆华也被带去东厂问话,次日,便有了秦兆华的供词。
有了供词之后,周应焕立刻围了慕府,从中收到了父亲与细作的来往凭证,并迅速捉拿了慕家所有人。
很快,父亲便认了罪。
因为和安珂的几次交战均败北,皇帝将败仗归咎于慕文青,盛怒之下,下了抄家灭门的令,只短短十余天,整个慕家就只剩下她一人。
整个卷宗要证人有证人,要证词有证词,甚至那个细作也被抓到,详细交代了和父亲如何联系的过程。
除了两份供词上的字不是父亲和秦兆华亲手所写,但签字画押均无可疑之处。
如果……如果父亲真的……
幽兰赶紧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他的父亲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如果当时有什么逼迫秦兆华呢?
一个念头突然钻了出来,如果父亲和秦兆华一样,都是被什么逼迫了,不得不承认呢?
秦兆华也许可以,但到底是什么,足以让父亲牺牲掉整个慕家的姓名来承认自己的罪呢?
她趴在桌上思考着,突然觉得脖子一凉,那种被人用刀架在脖子的惊恐一下子窜上来,她猛然睁开眼,见秦时安正举着双手好似要掐死自己。
“做噩梦了?”秦时安躬下身子,捡起地上的毯子。
幽兰的心狂跳着,渐渐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睡着了,秦时安正在给自己盖毯子,兴许是手指碰到了她的脖颈,才被惊醒。
秦时安笑了笑,用毛毯将她裹起来,亲了亲她的额头道:“既然醒了,那就吃几颗吧。”
桌上放着一碗元宵,正是她做的那一份,十多颗放在一个碗里,旁边放了两个勺子。
幽兰愣怔着,见他温柔地笑着,好似刚才那个斥责他的人完全不是自己一样,立刻撇开脸道:“不吃。”
秦时安便坐在一旁道:“那我一个人吃了?”
幽兰紧抿着唇不说话,见他一口一个,连着吃了两个,他又问:“你真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