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瑛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幽兰的双眼,看清她脑袋里装的什么东西:“你觉得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幽兰垂下眼帘,眼角已经有了一丝湿意:“也许吧。”
“也许?这个也许值得你冒如此之大的风险来找我要卷宗?我可不太信。”叶瑛顿了顿,又道:“而且,你和慕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大人,我只想看一眼那个卷宗。这个卷宗只会让案件清晰地展示在我面前,它无法为慕家辩护什么,更不可能成为推翻案件的证据。”幽兰抬起头,看着叶瑛道:“关于我的身份,您知道得越少,对您来说越安全。”
叶瑛又笑道:“你是慕家的人吧,若是我现在抓你回去,你觉得你受得了刑吗?”
幽兰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笑道:“这颗药丸可以让我立刻毙命,我也做好了随时死掉的准备。我现在孤身一人,无人可依,步步惊心,赌的也不过是和大人的一个交易。”
她将一封密函放在叶瑛身边,道:“这是我在凝香苑探得的一些情报,这些情报里想必有一些是大人需要的。”
叶瑛盯着那密函,笑道:“秦时安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儿吗?”
幽兰抬眸看向叶瑛:“秦大人知道的话,还会留我在身边吗?督公别忘了,他爹可是灭慕家满门的第一只手。”
“这么大的秘密被我知道了……”叶瑛笑道,“将来怕不得什么都听我的?”
幽兰微微闭眼,轻轻点了点头:“奴婢可以什么都听督公的。”
叶瑛站起身来,松了松僵硬的肩头,才取走桌上的密笺道:“等我的消息吧。”
送走叶瑛,幽兰刚打算想办法甩掉小一,独自去郊外的私宅,却听秦时安一边和许顺一行人说着什么,站在大门不远处说着什么。
幽兰正犹豫着要不要请他们进来,徐顺一行人便已快速离开,只留下秦时安一人进来。
进屋见到幽兰,他直接开口问道:“刚才叶瑛来过?”
幽兰点点头,替秦时安取下官帽:“刚走一刻钟,说是调查一下那匹马突然发狂的事情。”
秦时安的手指在桌上弹了几下,突然抱住幽兰的腰,让她坐在了自己身上。
幽兰一惊,见秦时安闭着眼,靠在她怀里,眼底一片暗沉,双手却紧紧地箍着她纤细的腰肢。
她搂着秦时安的脑袋,轻声道:“大人是累到了吗?要不先休息一会儿,我让哑婆迟一些做饭?”
秦时安却闭眼道:“我马上还要出去。不用做我的饭了。这几日,我可能都会在外过夜,你要是太无聊,就自己找乐子玩儿吧。”
幽兰“噗呲”一声笑出声:“那我去找男的乐子玩儿也……啊!疼!”
话还没说完,腰上就被秦时安狠狠捏了一把,下手有些狠,幽兰吃痛,从他大腿上跳下来,委屈道:“跟你开个玩笑也不行,哼。”
秦时安揉了揉鼻梁,站起身道:“圣上将周应焕送到了镇抚司。”
幽兰身子一顿:“福安桥的事情跟他有关?”
秦时安摇摇头:“查不到他头上的。”
两人沉默片刻,似早已预料到结果一般。许久,才听幽兰道:“那大人能从他嘴里套出当年慕家的事儿吗?”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很危险。”秦时安不敢看幽兰的眸光,逃避一般站起身,戴上官帽快步离开;“你好好养着伤,有事就托人来镇抚司寻我。”
秦时安回到镇抚司的牢狱中,周应焕正端坐在一间干净整洁的牢房中喝茶,见有人来了,立刻笑道:“秦大人事务繁忙,还要亲自来这里,实在是对不住。”
秦时安朝周应焕行了一礼,轻声道:“圣上下的令,非卑职本意,还望掌印大人海涵。”
周应焕的脸上布满沟壑,那双深陷的眼眸因为笑意而几乎被褶皱所掩盖,指了指桌对面道:“坐吧。”
秦时安撩袍坐于周应焕对面,替他斟茶道:“让掌印大人受委屈了,我已下令让他们不得对掌印大人无礼。”
“这怎么是委屈呢?我在这儿待上几日,也算清闲几日了。”周应焕的声音低沉缓慢,却带着一种压迫感。
秦时安立刻道:“掌印大人在这儿待上几日,等事情有了结果,卑职定会亲自送掌印大人出镇抚司。”
周应焕举杯:“那就麻烦秦大人了。”
话说到这里,秦时安笑道:“上次见面,已是六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卑职还以为会死在牢里。”
周应焕手中端着的茶一顿,又道:“秦大人这是记着仇呢?”
秦时安笑了笑,恭敬地道:“若不是秦大人劝说父亲,父亲又怎么会坦白呢?只要秦大人在圣上面前多说几个字,我们秦家也脱不了干系,所以卑职还要多谢大人才是。”
周应焕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你父亲是识时务的人,秦大人也是。”
秦时安露出虚伪的笑意,继续道:“当年的案子,了结得如此之快,可是贤王的意思?”
周应焕的双眸一缩,警觉地盯着秦时安道:“秦大人可不要胡乱猜测,此事跟贤王毫无关系,证据确凿,下令斩首的是当今的圣上。”
福安桥垮塌的第七天,皇帝带着太子亲自前往白马寺为死去的百姓亡魂超度,太子在佛像面前跪了整整一日,到了晚上才被人搀扶着回了东宫,继续闭门思过。
而四日后,朝堂之上,众大臣因如何治太子的罪而大打出手,一时朝堂如战场,气得皇帝喘过不气来,最终被人搀扶着退了朝。
整个镇抚司和东西两厂的番役们围绕着福安桥的设计图到竣工日志寻找着每一个可疑之处,最终发现,第二批派来的工匠们,居然都不是京城人士,且在福安桥主体完工后返回了原籍。
秦时安派去的人很快回来禀告,发现那些工匠们居然都离奇失踪,杳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