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罗正德为什么会死吗?”贤王问。
秦时安道:“据说是给宁嫔娘娘下毒,逃跑的过程中被西厂的番役捉住,当场自戕。”
“你信吗?”
秦时安道:“信。”
贤王忍不住笑了笑,咳嗽了几声才道:“你还真是对我忠心不二,连问都不问一下就信了。”
秦时安不语。
贤王又道:“父王如今身体健硕,宁嫔又有母族当作靠山,她的孩子对我来说就是威胁,所以活不得。至于为什么选罗正德……”
贤王用手点了点纸上的画,笑道:“你那位心上人,还想着调查她爹的案子……”
秦时安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
“她父亲的案子是周应焕处理的,周应焕身上有我太多的秘密了,我不想她在我身后,像只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吵得我心烦,所以这次,你不得不……”
秦时安突然跪地:“请殿下放心,我保证她不会再查此事,若她还要继续查,我便砍断她的双脚,关她一辈子。”
贤王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时安,十分不理解地蹙起了眉头:“她是给你下了什么蛊吗?”
“我保证……”
贤王将捏着的茶盖轻轻一松,就听骨瓷碎裂的声音传来:“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带你到这儿来的。我之所以告诉你,是不想因为一个女人让我俩有了隔阂,你自己动手对我来说,便是忠心不二,我若是让旁人来动手,那意义又不一样了。”
贤王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褶皱,低头看了一眼依然跪在地上的秦时安道:“大过年的,丧事多了也不好,那就过完年之后吧。”
秦时安一直跪到次日才强撑着站起来,胡不思站在远处,匆匆上去扶着他,却被他推开道:“你先回镇抚司,就说我身子不适,暂时回不去。”
他一身寒气回到了秦府,听闻幽兰昨夜已经回来了,便径自朝她房间走去。
他褪下衣服,小心翼翼地睡在她旁边。
大概是吃了安睡的药物,她没有醒,只拱了拱身子,继续睡着。
到了第二日早上,看到秦时安睡在自己身边,这才用手轻轻地捏着他新冒出来的胡茬道:“你几日没有收拾了?”
秦时安抓着她的手道:“伤口还痛吗?”
幽兰点点头:“大夫说了,得好好休息,至少得休息个五六七八个月才行。”
秦时安鼻子里轻哼一声:“你就瞎说吧。”
幽兰抿嘴笑着,看着他轻蹙着眉毛,便用手揉着他的眉心道:“大人别总皱着眉,显老。”
“你不过比我小几个月,我老的话你就年轻了?”
幽兰“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第二日,钦天监将去年的虫灾、雪灾、密语坊的火灾和皇子和妃嫔的身亡,以及福安桥的垮塌定为大凶之兆。
一时,城内谣言四起。
不到四日,工部一个侍郎死谏,说早在修桥之初,当时还是东厂厂公的周应焕就已知工程偷工减料,却未上奏,摆明了是想以吴苏城百姓的性命为赌注,以此拉太子下马。
秦时安和叶瑛、齐同君以及大理寺卿柏兴被连夜召进宫,皆是彼此打了个招呼,不敢多言,前后进入了长盛殿。
殿里的新任工部高胜大人已在此等候。
似乎人都到齐了,皇帝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材料,抬头问柏兴:“你年纪最大,你先看,看完了说说你的想法。”
皇帝身边的公公递过来的是三份材料,一份是修葺桥梁采购的石材清单,户部和工部一同将采购数量与实际数量进行了对比,采购数量远超实际数量。
一份是河渠署令上报石材质量不过关的文书,这份文书到了被革职的工部尚书手里,便再无消息。
最后一份,是工部被赐死的主事一封日志,上面有一段文字记录修葺桥梁及沿岸木道的工人突然返乡,工部临时招人一片混乱。
待现场的人都看完了,新任工部尚书先道:“石材清单上有都水监审核的印,都水监由太子监管,却未能将如此大的漏洞上报,这是其一。河渠署令上报的文书太子理应重视,如今太子却说未曾看到此文书,这是其二。”
柏兴开口道:“高尚书说的确实是事实,但是让人疑惑不解的是,修葺桥梁及沿岸木道的工人突然返乡曾引起过工部一名主事的注意,发现那批返乡的工人并非自愿,而是有人发放了足够钱财让他们回去。因不知此事牵连到谁,他便以另一主事的名义将此事告知周应焕,谁知次日,那名被冒名的主事便暴毙而亡。”
高尚书悄悄环顾了四周,低声道:“微臣今早刚核实了,前年初,确实有一名主事因醉酒后溺亡,随后其家眷也很快离开了京城。”
齐同君道:“工部一直试图将这件事和掌印大人联系在一起,可有什么凭证?别说只是几句供词而已,就算掌印大人真知道什么,可最终做主的,还是太子殿下。”
叶瑛先站出来道:“微臣倒觉得此事需彻查,文件经手了都水监和河渠署的哪些人,中间有没有可能被拦截,工人支付的费用也非一笔小数目,由谁支付,如何支付,可留了凭证,都需要一一查清楚。”
皇帝点点头,看了秦时安:“你觉得呢?”
秦时安行了一礼,道:“此事调查起来,一时半会儿难有决断,但如今京城内谣言四起,朝中大臣也因此事争论不休,所以微臣觉得,还得陛下出面,安抚民众和朝臣的心,也得有人负责善后相关事宜,让这件事不要继续发酵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