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院内还是院外,皆是一片繁星点点。
幽兰的眼里全是闪烁的烟花。只是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件事情。
她去了秦时安的书房,看了一本图册。但那本堆满了灰尘的图册上却没有丝毫动过的痕迹。
秦时安心思缜密,会想到吗?
她心乱如麻,纷至沓来,双手不由得绞紧着衣角,侧头看着秦时安,却见他蹲在地上,认真地放着烟花。
她思绪飘忽一阵,突然道:“大人现在可以喝酒吗?”
秦时安想了想,站起身笑道:“太医未说过不能喝酒,那自然是能喝的。”
“那我们去喝酒好不好?”她搂着秦时安的腰,低声道:“去上次那个有温泉的地方。”
秦时安眸光皎洁柔和,低头道:“现在?”
幽兰点点头,眼中是跃动着的烟花,炽热温暖。
他好似无法拒绝,颇为无奈,只得对一旁的小一道:“你去收拾几套衣服,我们今天要去别的地方过夜。”
小一“啊”了一声,立刻兴高采烈地跑去收拾行李。
不一会儿,便有马车带着他们出了门。
幽兰买了两壶酒,和秦时安在正阳大街逛了一会儿,买了几个小玩意儿,等到人渐稀少,他们才去了郊外的那处私宅。
上次来时,并没有细细打量过这个私宅,这一次,幽兰逛了整个宅子一圈,问:“是贤王送给你的,还是你自己买的?”
“齐北之战回京后圣上赏赐的。”秦时安道,“要不是离镇抚司太远,我倒是想住在这儿。”
温泉水泛着微微波光,四周的竹林像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宁静致远。也隔绝了所有的虚伪和猜忌。
两人围坐在温泉池旁,各自一壶酒。
幽兰用手撑着下巴,看着秦时安道:“大人还是不要喝那么多了吧,我怕下次太医来查看伤口,我会被骂。”
秦时安瞥了她一眼:“这时候你害怕被骂了?”
幽兰摇摇头:“倒也不全是怕被骂,还怕你酒后乱性。”
说完之后,幽兰自己都憋不住笑了笑,清了清嗓子道:“我是担心你又像上次那样欺负我,要是伤口还没有好……”
秦时安的身体突然凑了过来,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了一起。
“那要不要试试?”秦时安狡黠地笑着,然后伸手捧着幽兰的脸道:“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幽兰双脸潮红,缩到了秦时安身边,睡在他大腿上问:“你都没有问过,林萧把我掳走,有没有欺负我。”
秦时安看着仰头躺在自己腿上的幽兰,在温泉池的热气之中,她潮红的脸像蒙上了一层薄雾,朦胧虚幻,像是一场美梦。
“对我来说,不重要。”秦时安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道,“我追到白马寺,见到你的第一眼时,想的就是你还活着,真好。”
幽兰“咯咯”地笑了几声,捏着秦时安的脸道:“大人还真会讨人欢心。”
她随即坐起来,伸手搂着秦时安的脖子,用手轻抚着他的衣襟,褪去他的衣衫,笑着道:“他没有欺负我,不过上次你欺负我,现在换我欺负你了。”
秦时安第一次知道,原来受伤的时候,还能有别的方法去感受她的温柔细软。
没有剧烈的抗击,没有大浪冲击礁石的碰撞,只有深陷沼泽之中的沉沦。
他沉醉于那份难以抗拒的碰触之中,无法自拔。
幽兰在温泉水中轻轻擦拭着秦时安的伤口,那上面已经有了粉色的疤痕,虽只有半截指头的长度,但要是偏离分毫,就会割破他的颈部,让他迅速流血死亡。
想到这里,她紧紧搂着秦时安的脖子,贴在他身上道:“大人,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先保护好自己,不要让幽兰担心,好不好?”
秦时安的手在她细嫩的背脊上划过,笑道:“听说你在皇帝面前弹了《月亮船》?”
幽兰点点头:“其他的曲子……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秦时安笑得双肩都在抖动,好一会儿才道:“下次不准再弹这个曲子了,只能弹给我听。”
幽兰突然记起某个夏日,不过七八岁的她第一次听见河边有人用奇怪的乐器吹着一首歌。
她循声望去,就见一个满身是伤的男孩坐在河岸边的巨石上,双手捏着一片叶子,放在口中吹出声响。
阳光在他脸上勾勒出轮廓分明的五官,睫毛在光影中投下淡淡的影子,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带着些许的忧愁。
突然,几块石头在他身边落下,惊得他立刻站起身来。
秦伯父的儿子秦佳站在不远处,用石块朝着他扔去,嘴里骂道:“赶紧滚,不准到我们家来,听到没有!”
那男孩站在原地不知躲避,石头还差一点儿就要砸在他的身上。幽兰立刻从坡上跳下来,对着秦佳正道:“喂!死胖子,你要是再随便欺负人,我就要让我哥哥揍你了!”
秦佳正“哼”了一声,胖墩墩的身体跟个球似的跑远了。
那看似比她还要瘦小的男孩如惊弓之鸟般从巨石上跳下来,惊诧的眼神与她交会的瞬间,慌乱无措。
他急忙低下头,却听她走向自己道:“你吹的是什么啊?”
少女的声音与刚才的嚣张跋扈完全不一样,变得清脆悦耳,好似风铃轻响,雨打芭蕉。
“月亮船。”他含糊不清地回答,然后惊慌地朝着远处奔去。
后来,少女用了很长的时间让那个性格孤僻又偏执的男孩成为她的朋友,她也学会了这首叫《月亮船》的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