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的目光从惊惧之中渐渐转为呆滞,眼神空洞而迷茫,看着满床的鲜血,像是还身处噩梦之中。
她为什么要去招惹驸马?为什么不听秦时安说的话?为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她现在该怎么办?
要逃走吗?
要怎么逃?
逃去哪儿?
恍惚之中,她听见门被悄然推开的声音。
幽兰紧握着手中的珠钗,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门口,烛光之中,小心翼翼走进来的那人,脸上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慌张和不安。
他的呼吸急促短暂,白色的气随着他的呼吸不断涌出,他张望一圈,终于与蜷缩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珠钗的幽兰四目相对。
“时安……时安哥哥……”绝望与恐惧到达顶峰之时,秦时安的出现,让她像溺水的人,抓到了唯一的枯木,从深海中浮出水面。
秦时安大步上前,看着地上的林萧,伸手探了探他的气息,确定他已气绝身亡。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杀他的。”幽兰哭着道。
秦时安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看着蜷缩在床上发抖的幽兰只穿了一件亵衣,便道:“你先穿上衣服,我处理现场。”
幽兰麻木地点点头,作势就要起来,却双腿一软,被秦时安紧紧搂住,厉声道:“杀人的时候不害怕,现在害怕了?”
幽兰不敢说话,强撑着站起身,脱掉浑身是血的亵衣,穿回原本的衣服,哆嗦着看秦时安用床单将人包起来。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秦时安问:“谁带你过来的?”
“我不认识,不像是公主府的人,他们伤了小一,我才不得不跟过来的。”幽兰道,“驸马说他马上就要翻身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依附了谁,还有,那些称自己为顺天府的人,身上都带着腰牌,连你的人也辨别不出来。”
说到这里,她又道:“他说宁华公主的孩子快要死了,听那语气,好像孩子不是他的。”
秦时安的脸上毫无惊诧之色,只道:“是另一个姓林的书生的。”
幽兰瞪大了眼睛:“你早就知道了?”
“不然,你怎么能安然无恙从宁华公主府中逃出来?”秦时安脸上还带着怒意,用带血的床单将地上的血迹擦干净,又道:“你去收拾他房间里的衣服和金银细软,打包给我。”
幽兰道:“不如,不如放一把火……”
秦时安道:“不行,屋顶有积雪,火势不会太快,中途极有可能会被发现。”
幽兰疑惑道:“那你要假装我和他私奔了?”
“除非你永远都不想回京城了。”
“不行。”幽兰道,“我不能离开京城。”
秦时安将所有沾了血的东西都裹了起来,对幽兰道:“我现在先带这些东西出去埋掉,你重新铺好被褥,别让人看出异样来。”
说完,秦时安抱着被褥,从厢房背后越过高墙,朝着山上走去。
幽兰则从柜子里拿出新的被褥和床单铺好,再举着蜡烛,将四周残存的血迹都擦拭干净,这才开始去收拾衣柜里的衣服和金银细软。
她不知道秦时安的计划是什么,今日如此多的人看到她进了白马寺,她要怎么洗脱和驸马之死的嫌疑,还有小一,她不能不管小一。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蹲在地上,逃避一样捂着自己的脸。
秦时安走进来,看着蹲在地上,捂着脸的幽兰,深吸了一口气道:“小一在另一个院子的厢房,我让她穿好衣服,准备跟我们走。”
“就这样走吗?”幽兰看着被裹起来的林萧。
“得带上他的尸体一起走。外面有辆运菜的马车,只能让你们三个在里面挤一挤了。”
幽兰顾不得脚踝的疼痛,立刻去另外一边的院子找到了小一。
当小一看到林萧的尸体时,整个身体抖如筛糠,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尖叫,躬身和幽兰一起藏进了马车中。
马车没有立刻入城,秦时安将林萧的尸体藏于积雪之中,于第二日一早带着幽兰和小一回了城。
直到这个时候,幽兰才问:“你打算怎么办?”
秦时安道:“林萧所说的背后靠山其实就是宁嫔的表弟冯二公子,所以那些人很有可能是冯二公子手下的,我明日会去找他,若他知道驸马失踪了,定会想办法避嫌,这一点应该不会有问题。”
“那白马寺那边呢?他们发现驸马不在的话,会立刻派人通知宁华公主,宁华公主再怎么不喜欢驸马,也绝对不会不管的。”
“白马寺那些僧人看到林萧的东西都不在了,定会以为是和你私奔了。但肯定不敢与宁华公主提到你,只敢说驸马失踪了。”
幽兰觉得不妥,这里的每一步都不够保险:“冯二公子那的人也好,白马寺的人也好,只要有一个人说见到过我在白马寺呢?”
秦时安看向幽兰,笑道:“你忘了我身后的人是谁?”
幽兰内心的不安像潮水一般迅速退去,但她依然不明白秦时安将林萧的尸体藏在积雪之中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