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密室,站在秦时安面前的,是贤王所养的豹子。
它蓝绿色的双眼如燃烧着的宝石,闪烁着锐利而专注的光。躯干下沉贴地,后腿蹬地,身体如闪电般冲出,在阴暗的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将秦时安扑倒在地,尖锐的利爪迅速刺入秦时安的肩头。
秦时安强忍着痛,不敢开口也不敢挣扎,任凭那豹子喉咙里发出低吼的声音,鼻息重重喷在了秦时安的脖颈处。
“好了。”贤王的声音从暗处出来,豹子的利爪抽离出来,乖觉地跳离秦时安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贤王身边。
秦时安从地上坐起来,缓缓朝前跪行,每一步都异常痛苦。
腹部和肩头的伤迸出血,整件衣服仿佛被染透了。
他行至贤王面前,额头贴地,喘着粗气,用最卑微的姿态道:“请殿下绕过幽兰。”
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这样的姿态持续了很久,久到地上滴落一摊血迹。
贤王饶有兴致地问道:“不是你说的,会亲手杀掉她吗?”
“是。”秦时安道,“只是情关难过,我下不了手。只求贤王让她留在我身边。如今慕世青的外室和孩子皆已待斩,她已无路可去,若将她留在身边,说不定还能有别的用途。”
“别的用途?”贤王一笑,“你舍得将她用在别的地方?你就不怕她半夜捅死你?”
“她如今就算再不甘心,也只有我能依附。”
贤王冷笑了几声:“你怕是忘了还有沈之舟吗?”
秦时安道:“若我今日就要沈之舟离开京城,他不敢待到明日。”
贤王的冷笑变成了大笑,指着秦时安道:“我就是喜欢你嚣张的样子。起来吧,一个女人而已,别为此耽误了我俩的情分。”
秦时安艰难地站起身,躬身道:“是。”
贤王看了一眼一身是血的秦时安,叹了口气道:“连渠那边有消息传来,和六年前一样,还是带了十多位所谓的勇士,想必要一雪前耻。你尽快告知赤鸦教徒,找到能与那些人比试的人,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赢了他们。”
“是。”秦时安道。
“还有。”贤王从身边的案几上丢出几本被熏得发黑的书道:“这几本书,是从你府中寻到的,你好好看看,可有印象。”
秦时安一本本看过去,皆是一些日常调理腰椎和睡眠的书籍,仅有一本叫《神异精》的书,他倒是未曾见过。
他默不作声地将书还回去,道:“父亲是个伺候御马的小官而已,并不识得几个字,家中也没有几本书,时安对这些书并不了解。”
贤王“啧”了一声,将秦时安丢回来的书扔到一旁,又道:“回去吧,好好养伤,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是。”秦时安转身便要离开。
贤王在背后又道:“常岳是被你杀死了?”
秦时安立刻回头道:“没有,只是当时突然惊动了沈之舟府里的人,他受伤之后就逃了出去。”
贤王的手指在发髻间挠了挠,冷笑道:“想不到沈府之中还有如此卧虎藏龙之人。你自己也要留个心眼,别被你那宝贝女人给捅了刀子。到时候,我可是不会管的。”
秦时安再次行礼:“时安明白。”
回到镇抚司,秦时安将自己锁在了休憩的屋内,才从衣袖之中拿出了常岳交给自己的信笺。
常岳的字极其潦草,几乎难以辨认,像是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否则就会后悔一般。
镇抚司锦衣卫千户常岳,十六岁入京城巡防营,后随贤王入昭阳,二十岁选为近侍。昌宁十九年,连渠国入京朝贡,圣上召贤王入京。
七日后,贤王密会了太医院院使陆硕明。
次日,连渠十八勇士接连挑衅五城兵马司和镇抚司,皆大胜。第二日,贤王身边十人出战,悉数战胜连渠十八勇士,取六人性命,七人致残,五人告饶,连渠狼狈返程归国。
事后,贤王召陆硕明进宫密谈约半个时辰,后命我跟随陆硕明回太医院取一物,不得引人注意,不得与人交谈。
我随陆硕明前去太医院,他于案前写下一堆处方。
虽不知道处方用于何处,但他双手颤抖,浑身冷汗,自知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写至一半,突有人敲门,似是早已在太医院等候的友人,推门进来,见到我与陆硕明后便要退出去。
陆硕明此时却让我拿些墨来。
我自知不能离开陆硕明,便命那人前去取墨,那人骂骂咧咧几句,唤人取了墨来,又亲自替他研磨,对骂几句后才自行离开。
陆硕明将写好的处方交给了我,随我一同出了太医院。
而后,失足坠于裕乾殿,当场毙命。
贤王拿到处方之后大怒,问来回路上遇到过哪些人,我只交代出了陆硕明那位友人。
之后,关于陆硕明的事情便不再由我负责。我被提前送回昭阳,直到五年后,才听从贤王的命令,监视时任参军的秦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