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抚司里,吴学恭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地盯着秦时安,浑身憋屈。
秦时安擅自带人闯入梁景欢府上,确实是找到了那个叫幽兰的姑娘。这本是件小事,但是后面事情的发展就已经脱离了他的预料。
先是那姑娘为了自保砸伤了梁景欢,接着,不知为何西厂的番役突然闯进了梁府,居然在梁景欢的主屋里发现了与北夷人书信往来的私印。
这下,原本只是掳走官妓的事件变成了涉嫌通敌的大事,西厂督公齐同君连夜入宫面圣,将所有相关的人都带走调查。
吴学恭看着秦时安,只觉得胸口重重地痛:“你就光顾着救人,就没看一眼旁边的东西?”
“是卑职太过大意。”秦时安态度诚恳,语气恭敬,让吴学恭心头的火怎么都冒不出来,只得一脸可惜,拧着眉道:“真要审出梁景欢通敌的罪,那西厂还不得踩在我们头上?”
许顺在一旁给吴学恭上了茶,宽慰道:“大人别气,这事儿好歹是我们起的头,没有秦同知闯进梁府救下那姑娘,怎么会有他西厂的事儿?要是论功,我们锦衣卫也得算得上一份的。”
“这能一样?”吴学恭拍着桌子连声道,“这能一样?”
秦时安道:“不过,上次在浮光楼听得幽兰姑娘说碰见了梁景欢与一衣着奇怪的人在二楼雅间。今早一知晓梁景欢可能通敌,我已命胡不思和常岳赶去浮光楼,打听那日与梁景欢碰面的人了。”
吴学恭瞥了秦时安一眼,脸上挂着不耐烦:“真有那么巧,就刚好是那通敌的人?”
秦时安依旧恭敬回道:“先查一查也是好的。”
说话间,张千户突然从外面疾步而来,高声道:“大人,西厂的掌刑千户请秦同知去一趟西厂。”
“怎么着?”吴学恭怒道,“把那个女人带走了就算了,我们的人也要抓去受审?”
张千户也有些为难:“说是那个梁景欢不认罪,请秦同知过去问问话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幽兰醒来时,已经在牢狱之中了,手上挂着镣铐。
按秦时安的话来说,她现在应该在西厂。只是无人提审,她竟一觉睡到了天色能透过石缝,照射些许进来。
她浑身疼得厉害,听着外面鬼哭狼嚎似的惨叫,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计划不该是这样的。
原本应该是她留宿梁景欢那里,想办法找到匣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放置在容易被一早冲入梁府的西厂番役发现的地方。
而西厂来捉人的原因,则是梁景欢私自掳走官妓。
西厂番役意外发现匣子里的东西是最好的结果,但如果幽兰不能找到匣子,那就一定要阻止梁景欢在西厂番役闯进来时将匣子毁掉或者带着它逃走。
这一切的计划,因为秦时安的提前出现而被打乱,她不知道是秦时安临时改了主意,还是他最开始就这么计划着。
她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枚棋子,走好自己该走的每一步就行了。至于这匣子的东西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他所谋划的又到底是什么,没有人告诉她。
西厂的番役见她醒了,给她丢了些吃的。
幽兰的手腕上还留着昨日被梁景欢捆绑后挣扎的旧伤,镣铐一磨,疼得几乎动不得。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几口饭,好应付后面的事情。
很快,提审的番役便将她带出了牢狱,进了刑房。
满屋子都是血腥味,四周摆放着各种刑具,斑斑血迹新旧交叠,她跪于刚被水冲刷过的地上,寒意自膝盖处一点点漫上身来。
站于自己一侧的番役问道:“叫幽兰?凝香苑的官妓,是不是?”
幽兰抬头,看见堂上坐着两人,一位身着朝服的年老者幽兰以前见过,是大理寺卿柏兴,好在与父亲未曾有过多的接触,已多年未见,是绝对认不出自己的。
一旁身着公服的中年人是曾送罪奴入宫的西厂督公齐同君,她曾在掖幽庭外的飞廊见过一眼。
旁边的小桌上还有一名年纪较轻的记录官。
幽兰赶紧垂下头,恭敬回道:“是,奴婢幽兰见过各位大人。”
齐同君先开口道:“说说你怎么会伤了户部理事官梁景欢的。”
幽兰无措地咬了咬唇,轻声道:“昨日快要午时的时候,柳妈妈说镇抚司的秦大人下了帖子,让我去云逸楼。然后……然后……我上了马车就被人捂住嘴晕了过去。等我醒来,就已经被关在了梁府。梁大人不放我走,我只能想尽办法和梁大人周旋,一直到天快要黑了,他见我始终不从,就将我捆了起来,欲行不轨。我怕落下与人私会的罪名,情急之下就用砚台砸了他……然后……锦衣卫的人就来了,我就吓晕过去了。”
齐同君又问:“梁景欢为什么要用秦大人的名义让你出局?”
幽兰垂着头,像是内心挣扎了一番,才道:“梁大人前日来点过我的名,结果中途凝香苑出了些意外,他玩儿得不尽兴,大概是觉得我怠慢了他,所以才用的秦大人的名义……”
“但是,这只是我的猜想,他可能……他可能根本就没有想过放我回凝香苑。”
说罢,幽兰露出自己脖子和双手的勒痕,又撩开了些许肩膀上的撕咬痕迹,颤声道:“我当时以为……我以为我会死在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