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师回到梵宇时,已是黄昏之日,日落之刻难免让他想起梵宇山门刚开之时。
彼时宗佛携万千霞光而来,一掌击退禁世龙嚣,渡世三昧一出、万魔退避。禅师站在梵宇山门前回望,记忆中的景象仿若昨日,而今渡世三昧已有解法,宗佛也已圆寂,深阙佛窟一片空洞。细想来梵宇入世也不过一月,变化如此之大,实在令人唏嘘。
这就是台面主打的压力,不团灭不罢休。
禅师揣好宗佛舍利,作无事发生状态回佛堂。捡到了一只问菩提。
问菩提手里握着一杯没有热气的茶。他没有询问禅师去了哪,只说:“我想去万因顶见见圣菩提,禅师一同吗?”
他笃定禅师不会拒绝,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好。”如他预料,禅师没有拒绝。
问菩提放下那杯一口没尝的冷茶。他看着禅师将无光的灯台放在佛前,仿若一粒尘落在佛陀的莲座上。禅师转身,绯红色的眼望来时,平和而温柔。
有一瞬间问菩提觉得,禅师看来的眼神与他身后金佛的神情是一样的。禅师见他,一如佛看众生。
问菩提很难辨明自己真实想法,明明辈分上他才是禅师的前辈,相处多了反而像禅师在哄着他。明明圣尊者先托自己照顾玄业,自己也确实先一步抓住玄业的把柄,明明......是不同的。问菩提想,他与禅师,和禅师与其他人不同的。
禅师总是从容不迫的模样、逼急了也只会无奈叹气,只有对他会像气急的兔子那样咬人。
禅师与他是特殊的。
玄业陪着问菩提来到万因顶,这是他第一次踏上万因顶,第二次见到圣菩提。上次还是在宗佛圆寂之时,玄业抬头仰望,圣菩提很大很繁茂,除去渡世三昧外,这也只是一棵格外繁茂的菩提树。
但自带圣力的菩提树,听起来也足够不凡了。
玄业的目光从菩提树与问菩提间一扫而过,落在周围其他平凡的树木上。他并不在意问菩提来万因顶想做什么,因为问菩提想要人陪着,他就来了。
除却真实无能为力外,禅师极少、几乎从不拒绝他人的请求。
他无声拨动着手里血色的佛珠,默诵着经文。然后有人打断了他。
用一滴无声的泪。
问菩提长久凝视着圣菩提,他的母亲、他的根源,他有万千思绪却不知如何吐露。过去的罪衍、现在的困境、茫然未知的未来。
他无声落泪,携自己也无法透彻的悲伤。
问菩提问:“禅师,你对我失望吗?一名与佛有不解之缘的因果之子,却背弃了佛。因圣菩提而诞生,却无法与圣菩提共通,至今不被接受。我应当是让人失望的吧。”
他的语气带着沮丧带着自暴自弃,甚至笃定自己是失败的。
禅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注视着他,确定面前的问菩提是真的如此觉得,沮丧的神情、迷茫的眼神,对自身的质疑。梵宇的圣虔者、圣菩提诞下的因果之子竟然也会沦落至此吗?
禅师困惑着。他没有叹气,只是上前,拿出手帕为问菩提擦去眼角的泪。
他问:“前辈,何为佛、何为魔?旁观世人疾苦、默不作声的又真是佛吗?”他扶住问菩提的手臂,支撑着对方摇晃的身体,平和的红瞳对上问菩提迷茫的眼神。“倘若心中的佛与现实的佛相反,你就这样向现实妥协吗?”
他说话声音很慢,似是怕问菩提听不清、听不懂。
禅师扶着问菩提、与他一同在圣菩提前坐下。认真为他拂去衣袍上的灰尘。
他听到问菩提的声音、隐忍而迷茫。他说;“我不知道,我不明白。所有人都期待圣菩提诞生的因果之子会带来希望,而我只给亲近之人带来了......耻辱。时至今日,我沉痛地、仍在后悔。因我他们陷入非议、因我的妄为他们不得不忍受失去亲人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