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在飞沙海时,游青碧在自己身上落下的那一滴晶莹泪水。
原来,那便是一滴最伤心的眼泪。
房间内,淡淡的月光洒落,映照出一片宁静与祥和,仿佛所有的痛苦与纷扰都已远离。
沈路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内,眼前的一幕让他怒火中烧。
昏黄的月光下,江月蘅正埋头亲吻着游青碧的额头。
沈路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一把将江月蘅从游青碧身边拎了起来,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紧绷,眼神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寒意,冷冷地命令道:“你给我离她远一些!”
江月蘅目光冷冽地与沈路对视,但很快,他的语气变得平淡且认真:“游青碧不希望你攻打安燕。若是你能带兵退回到鹿浦,我便成全你们,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沈路闻言,压抑住内心的波涛汹涌,他想也不想便毅然答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不见游青碧,我就不再攻打安燕。”
游青碧陷入了无法自拔的痛苦深渊,日复一日,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在连续的几个夜晚中,她不断地被同一个梦困扰,那是一个关于五知尽丧的梦。
在梦里,她伸出手去触摸江月蘅的脸庞,然而触碰到的,却是落也那张狰狞的面容。
每当她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过来,沈路总是会出现在她的床边,轻拍着她的背脊,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着她。
他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与疼惜,夜深人静时,他轻手轻脚地为游青碧掖好被角,生怕惊扰了她的浅眠。
白日里,他则耐心地劝慰,试图用温柔的话语抚平她心中的伤痕。
与此同时,他果断下令,将部队撤回鹿浦。
沈路担心她会再次陷入那些可怕的梦境,于是他让沈乔代替他在军营中驻守,而他自己则日日夜夜地守护在游青碧的身边。
连续几天的雨水绵绵不绝,看着窗外细雨如丝般地落下,游青碧突然打破了沉默,轻声说道:“沈路,我想回到栖山去。”
沈路点头表示理解:“好的,我会带你回到栖山。”
游青碧缓缓地睁开了她那双迷蒙的眼睛,目光在沈路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地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她坐在床上,双臂紧紧地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膝盖中间,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颤抖地问道:“沈路,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为什么还是那么痛苦?”
沈路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装饰精美的酒壶,然后对游青碧说道:“这个酒壶里的酒,是我特意从一位仙人那里求来的。那位仙人告诉我,只要喝了这种酒,就能够让人忘记所有的伤心往事。”
游青碧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酒壶上,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苍白的微笑:“我知道,这酒壶里的酒,就像冥界的忘川水一样,一旦喝下,所有的前尘旧事都会被遗忘。”
沈路犹豫着道:“那位仙人还说,这种酒只对那些心甘情愿喝下它的人有效。我把它放在这里,喝与不喝,完全由你自己决定……”
沈路的话音未落,游青碧突然伸手夺过了沈路手中的酒壶,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绝,仿佛在说,太难受了,难受得想要撕碎这颗心。
既然连心都可以不要,那么,还有什么值得留恋,还有什么舍不得丢弃的呢?
游青碧知道自己受了一次很重的伤,几乎断命,所以她的记忆有些混乱。
关于那场重伤,府中下人只说是伤及头部,再不肯多言。
她想不起和沈路成亲是哪一天,想不清他们是为什么要离开栖山,离开鹿浦来到了这里。
她在将军府中养了数月,到初春时身子已无大碍。
沈路出征讨伐安燕,虽未在府上,但各路珍宝源源不断送入府中。
南扶山的肉芝吃一口延年益寿,枯海的人鱼泪里可以看见爱情故事,恶灵潭底的竦斯能卜凶吉。
按姑姑的话说,就是皇帝后宫最受宠妃子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只是没人知道,她总会做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见自己赤身处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潭之中,四周皆是刺骨瘆人的寒气,连寒气本身都无法躲避这来自深渊的恐怖。
她紧伏在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胸口,丝毫未有惧怕和胆怯,用惨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男人沾着斑斑血迹的唇,贴在他耳畔低声:“殿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陪着你,不会离开你的。”
黑暗中,她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在潭水折射的幽绿磷火中窥得他如亡魂般的墨绿瞳孔,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比寒潭的水更冷。
她凑上前去亲吻,那干裂的唇夹杂着不断溢出的血腥味,令人窒息,深觉痛苦。
她的黑发与男人的黑发在水中漂浮纠缠不清,犹尤云殢雨。
粗糙的掌心轻抚她纤细的腰肢,身后刺骨的寒意与胸口的炙热焦灼着,冷热冲撞,煎熬痛苦。
每每在这样的梦境之中惊醒,游青碧浑身都会浸出冷汗。
梦中的每一个画面都如同锋利的针尖,扎入脆弱的神经,让人痛苦万分。她紧紧地抓着被角,指尖泛白用力。她不敢喊另一张床榻上的丫鬟翠翠,只能借着窗户透出的微弱月光,试图在黑暗中寻找一丝安慰。
但周围的一切,在她的眼中都变得既熟悉又陌生可怕。
她清楚地意识到梦里的那个男人不是她的丈夫沈路,而是别人。
她居然在梦里与别的男人做出那样的事情,说出那样缠绵的情话。双瞳里涌入浓浓的恐惧和不安,她越发害怕羞愧,却无人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