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青碧垂下眼,呆呆地站在江月蘅面前。
片刻之后,她走上前,坐在江月蘅身边的石头上,一把将他的手从水里拉了起来,隔着衣袖,放在自己的额头上,略带委屈地问:“摸到没有?一个大包。”
江月蘅不明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游青碧将江月蘅的手放下,轻声道:“殿下,虽然我不能体会你现在的心情,但是我可以陪在你身边。”
江月蘅冷声道:“我不需要。”
游青碧咬了咬唇,不说话。
江月蘅继续道:“出去!你要是再闯进来,别怪我把你丢冥渊去。”
“为什么你非要这样说话呢?”游青碧动了气:“你明明不是那样想的,可是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就那么伤人呢?”
不等江月蘅开口,游青碧继续道:“你每次说伤人的话,你自己开心吗?你一点儿都不开心,你把我赶走了,你也不会开心。”
“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你要是开心,那你笑一个给我看,我立刻就走。”
江月蘅一时语噎。
“你把你自己封在这个地方什么问题都不能解决,只会让你越来越难受。你要是喜欢把自己关起来,那明年我生辰的时候,我就收回我今年的愿望,祝你永远都孤独!”
游青碧越说越委屈,带着哭腔道:“我忍你很久了,每次你说话伤我,我都原谅你,我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神仙,不跟你计较。我才活二十年都知道不要伤害关心自己的人,你活了几千几万年都不明白吗?”
一口气说完,游青碧吸了吸鼻子惴惴不安地等着江月蘅的反应。
她到底还是没有什么底气这样和冥主说话的。
江月蘅沉默许久,突然嗤笑一声,问:“说完了?”
游青碧咬着唇,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正要发火,月蘅的掌心突然贴到了自己的额头上。
隐隐还在的痛感消失了。
接着,江月蘅抓过游青碧的手。想到他身上的业火之毒,游青碧怕他难受,正要缩回自己的手,却被他紧紧捏住。
“痛……”
那种剧烈的痛感刹那间就消失不见,伤口渐渐愈合,最终变成了一条疤痕。
江月蘅的声音如风一样轻:“所以你的愿望是希望我不孤独吗?”
游青碧沉默了片刻。
那时她站在风中,看着身边的江月蘅时,许下的愿望是什么呢?
我希望冥主殿下可以自由。
她抬头笑着道:“告诉你就不灵了。”
“看也看过了,出去吧。”江月蘅的语气不再如刚才那般冰冷。
“不行,我得给你上药。”说罢,她从怀里掏出一瓶药道:“这是邱英姐姐给的,说能让伤口愈合得更快。”
“你要打算冷死在这里吗?”江月蘅问。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游青碧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冻僵了。
江月蘅从水里钻出来,一身的水渍缓缓消失。
“回幽冥殿。”他道。
“哦!”游青碧立刻上前扶着他的手,朝着幽冥殿走去。
映梦见江月蘅布下的结界消失,立刻走了进来,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披在了游青碧身上。
回到幽冥殿,游青碧替他擦掉脸上的血痕。
她极小心地避免碰到他,用沾了水的帕子轻轻擦拭江月蘅的脸,浅浅的温热气息拂在脸上,在四周往返缠绕。
江月蘅一言不发,眼前的黑暗像是有了温度,一点一点温热起来。仿佛他不再是置身此处的困兽,而是躺在暖阳下,闭眼休憩的散仙。
游青碧极其耐心地擦掉江月蘅脸上干涸的血痕,又替他上了药,吹了吹之后道:“有没有好一些。”
江月蘅的身体微微后仰。
“痛吗?”游青碧问。
“不痛。”大概是沉默了太久,江月蘅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游青碧不信,手上的动作就更轻柔了。
等抹了药,游青碧又对江月蘅道:“我把这个给映梦,你记得每天都要用。”
等了片刻,不见江月蘅回答。游青碧转过头,看见他孤身坐着,绷着身子,一刻都不得放松。幽幽的光照在他的身上,像独自舔舐伤口的兽。
游青碧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轻声道:“寒燮会受罚吗?”
“有弦音干预,十殿阎罗不会太折磨他。”
“所以就拿他没有办法了吗?”游青碧有些愤愤不平。
“七魂六魄所剩无几,元神也陨灭,就再也不能飞升成仙。只能转入畜生道,尝尽万难。”
“他做了那么多恶事,居然还能转入轮回。”
大概是不想继续再说寒燮之事,江月蘅问:“水虎……你是怎么制服它的?”
游青碧偷笑:“在我们凡间,打虎人有一个绝招就是想办法捉住老虎后颈,这样它就停止攻击。”
“为什么?”
“不知道呢,我听书的时候听说的,说老虎小时候就是被自己虎妈这样用嘴衔着的,不敢动。我想着水虎也是虎,可能也会一样。幸好我有练过,否则它一身坚硬的皮毛,我都刺不穿的。”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了映梦的声音:“殿下,天后来了,说要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