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局促不安,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天山的神仙,没有了白日与游青碧在一起时的自然。
“没有。”
“哦,那就好,那就好。”听闻此话游岑这才稍放宽了心,从怀中将游青碧送给自己的蟠桃拿了出来:“我想请神仙将这蟠桃送回九重天去,若是留在凡间,怕要惹出事端来。”
江月蘅不解,游青碧煞费苦心讨来的蟠桃,游岑却要还给自己。
“这可是游青碧费心给你拿回来的。”
游岑脸上颇有些欣慰和得意,笑着道:“她姐姐身边的神官来寻她时她不肯走,那神官便说九重天上有让人长寿的神物,游青碧这才去了,说去寻了宝物回来给我。”
“她爹娘走得早,她小时候总担心我也活不久。小小年纪,学着大人模样跪坐在佛龛前,祈求的愿望永远都是姑姑长命百岁,那样子又滑稽又可爱。”
“既然如此,你更应该如了她的愿。”
“您是神仙,并不知道离别对于凡间人来说再自然不过。正因为有了生死离别,凡间的人才会更珍惜在一起的时光。能活千岁是好,只是相比之下,我更想作为一个平凡的人,经历生老病死,按自然规律决定自己的命。”
“你不怕她伤心?”
游岑微微一笑:“伤心是一定会伤心的。但是,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常态,总是要面对的。神仙您莫要小瞧了她,她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姑娘。”
游青碧呜咽着拼命摇头,她不相信姑姑会把蟠桃还给了江月蘅,不相信姑姑会不要她。
紧接着,一切消失了,再显现出来时,已是地狱中的场景。
游岑的魂魄飘摇半空,涣散的眸光渐渐聚拢,看着对面的江月蘅,行了一礼道:“好久不见,冥主。”
江月蘅道:“游青碧在附近,我让赫图去找她。”
游岑摇了摇头,轻声道:“殿下,不用了,不要因为我而坏了这里的规矩。想跟游青碧说的话,活着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了,已经告别过了。”
江月蘅似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却也不放游岑离开,静默片刻之后,又道:“她会伤心的。”
游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又道:“我知道她会伤心难过,就请殿下代我转达,姑姑自私了些,不能一直守护她,姑姑想要早些轮回重生,过不一样的人生。所以,以后的路,还得她自己去走。”
游青碧跪坐在地上,无力地看着渐渐消散的画面,抬起一张布满泪痕的脸问:“她为什么不要我了,她为什么不要我了。他们都不要我了吗?”
江月蘅蹲下来,坐在游青碧的身边,伸手替她疗伤,伤口在游青碧断断续续的哭声中慢慢愈合。
江月蘅这才又道:“你姑姑年轻的时候,刚和一个书生定了亲,那书生就死在了魔君乱世之中。你姑姑一心想要随他去,只是那时念及你年幼丧母,不忍丢下你。如今你已长大,她也算是了却了心愿,转入轮回。下一世,就还能和那书生相见了。”
游青碧想起姑姑房间里的那本被她藏于枕下的游记,想起夜空下她唱地带着哀伤的歌,想起无数个夜晚,她突然醒来时,看到的那个独坐院中的身影。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江月蘅道:“今日给你看的这些,换我十八道天雷。”
游青碧不信:“我不说,谁知道你泄露了天机。”
江月蘅看了一眼十殿内,又道:“这里有数万个阴差鬼使,牛头马面,有无数双眼睛监视着我。躲不掉。”
“他们都要听你的,怎么会告发你。”
江月蘅道:“因为他们都盼着……离开这个阴曹地府。”
他的话没有带着任何的情绪,就如往常一般冷漠。游青碧却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了巨大的悲伤,她立刻开口道:“我替你受。”
江月蘅脸上多了些嘲讽的表情,道:“别说十八道,你一道都熬不下来。”
“那你可以好好跟我说啊!”
“我说了,你会信吗?在你嘴里,我没有感情,是一个魔鬼……”
“哇……”游青碧打断他,埋头大哭,多少带了些故意。
江月蘅收了声,静静等她哭。
游青碧哭到喘不过气,抽泣着问:“会……会遇到那个书生吗?”
“会。”江月蘅点头。
“你保证?”
江月蘅抿嘴,被游青碧一直盯着,忍了半晌才开口道:“我保证。”
长久地哭泣之后,游青碧缓缓站起身来。她抹掉脸颊上、脖子上的泪痕,声音带着些凄凉:“我闯了地府十殿,你把我抓起来吧。”
江月蘅起身看着游青碧,神色又回到了往日的冷漠:“赏罚之事自有谏院,在此之前我得问你,是谁告诉你殊时能让你见到姑姑的?谁让你来盗殊时的?”
怀揣着殊时从冥府出来时,天色已晚,酆都山潮湿阴冷还刮着刺骨的风。游青碧打了个寒战,御风朝着栖山飞去。
“影娘?”刚一落地,游青碧便大声喊着影娘的名字。
影娘从树上现身,跳下来问:“你拿到了?”
游青碧点点头道:“快,我们去找什木施法布阵。”
影娘不急,却道:“快把殊时给我。”
游青碧一边从怀里掏着,在影娘急切的期盼中,冷声道:“是你一直冒充我姑姑还活着的,对吧?”
影娘愣着的瞬间,游青碧已抬起头掏出一把刀刺向了她。
谁知下一秒,游青碧后背受掌,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掌下手极狠,若不是早有防备,她定是会死在这儿的。
影娘顾不得其他,立刻蹲下从游青碧怀中掏出殊时。
游青碧趴在地上,见影娘退到暗处,阴影之中落也缓缓走了出来。
“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