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傍晚,天色渐沉,云层失去了阳光的照射,显出了灰暗和厚重,似乎一个不小心撞上去就会身受重伤。
游青碧被丛风拉着,一路贴着云层穿行,迎着越来越大的风,在游青碧几乎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突然垂直朝下坠去。
游青碧惊呼一声,就见眼前一片茂密的山林顶峰竟有一个巨大的坑洞,她们朝着坑洞俯冲而下,惊得四周众鸟啼鸣齐飞。她的尖叫之声还未停歇,双脚就已落地。
眼前是一座黑色的四层石楼,悬于坑中,仅一面贴着岩壁,周身皆是突起的石块,边缘锋利,犹如倒刺。潮湿阴冷的水汽在它四周环绕,让它更显狰狞险峻。
坑底离石楼不算太远,透过飘动的水汽,她隐约看到幽绿的水面上游动的不知名的兽,一双双泛着寒光的眼睛正如看向猎物一般死死盯着自己。
游青碧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脚步愈发沉重。颤颤巍巍地跟着进了楼,一股闷热的气体就撞进了身体里。楼里每个角落都燃着巨大的火盆,火焰张牙舞爪地摆动着,将整个石楼烘烤得极其干燥。
“回来了啊?”嘶哑的声音从最大的火盆后面传来。
一个被厚重皮毛包裹着,只露出一个头的老者出现在他们面前,灰白的头发披散在皮毛上,满脸络腮胡卷曲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被上眼睑盖了一半的眼睛。
“爹爹。”轩辕明日脚步轻快地跑过去,那被包裹着的老者从厚重的皮毛中慢慢站起身,就见四周飞扬的黑沙如筛糠一般散漫出来。
老者微微佝偻着背站着,竟也比轩辕明日高出大半个脑袋。他像是睡了很久一样动了动自己的脖颈,这才一脸慈爱地看着轩辕明日,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声:“动作还挺快的。”
说完之后,目光便看向了轩辕夜月。
轩辕夜月大步走过去,对老者行了一礼,面不改色地笑嘻嘻道:“舅舅,我也回来了。”
老者没有发火也没有责骂,甚至轻轻“嗯”了一声,指着站在一旁未曾开过口的游青碧道:“她是谁?”
轩辕夜月道:“冥主带进府的小丫头,叫游青碧。”
眼前的老者应该就是轩辕族目前的族长轩辕朗。游青碧立刻乖巧地上前几步,躬身行礼道:“见过老族长……”
话音未落,游青碧身子一歪,就被轩辕朗抓住手腕拉到了面前。
一股内力从轩辕朗朽木一般干枯斑驳的手中窜入游青碧的手腕,沿经络一路攀至肩膀,胸口,再四散开来。
游青碧浑身如雷击一般动弹不得,刚要开口,轩辕朗的手便松开,一脸疑惑又惋惜地道:“还真的是一个凡人。”
内力游走消散,游青碧长吁了一口气。这连贯流畅的动作她已经见识过多次,也依然要竭力去平复剧烈地跳动的心脏,开口道:“我刚进无稽山的时候,天帝和谏院神尊也都瞧过了,真的只是一个凡人而已,一丝的神力也没有的。”
当初无稽山的神君们也和轩辕朗一样,以为伏岚为了不让他们发现自己女儿的踪迹,将她的神力隐藏起来。多番验证之后,他们不得不面临游青碧是一个愚蠢的凡人的真相,也如轩辕朗一般可惜。
轩辕朗脸上惋惜的表情还没消停,毫不客气道:“可惜了伏岚一身神力,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下。”
游青碧发现轩辕朗的眼神中带着怨气,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味,便试探着问:“老族长和我娘很熟吗?”
“不熟,只是认识而已。”轩辕朗肃着脸,对一旁的轩辕明日道:“你们带她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想见冥主,他不出来。”轩辕夜月道:“所以才把他府中丫头带过来了嘛。”
“胡闹!”轩辕朗音量高了几分。
轩辕明日立刻道:“爹爹不要着急,我马上给游姑娘解毒,再送她回酆都山。姑娘心善,想必不会和表姐计较。”
“她中毒了?”轩辕朗问。
轩辕明日还没来得及解释,轩辕夜月已开口先道:“毒是我下的。我就是受不了你们这个磨磨唧唧的毛病。本来就说好了一封信交到天帝手中,让他指婚。结果你们一个说什么先让我和寒燮成婚才行,一个说什么得冥主乐意才行。好了,现在寒燮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横竖我是不会嫁给他了,天帝和冥主又因为寒燮之事生了嫌隙,天帝定不会再指婚了。我想跟他谈一谈,他居然面都不肯见。我没办法,就只好把这丫头带回来了。”
说着看着轩辕明日,语重心长道:“总之,我把这丫头带过来了。你要真非他不可,他寻来的时候,你就好好争口气,拿出轩辕族的气势来,别扭扭捏捏不像个样子。”
游青碧张了张嘴,试探着问:“那要是冥主不来寻我呢?”
轩辕夜月瞪着她,声音凌厉阴森道:“不来的话,先砍你一只手,再挖你一双眼睛,再掏了你的五脏六腑,一件一件丢到他的酆都山脚下……”
轩辕明日一把拉过游青碧挡在她面前,对轩辕夜月道:“好了,你别吓唬她了。”
轩辕朗背手而立,对轩辕夜月此番作为也不过多评价,只淡淡道:“他一定会来的。”
游青碧无力地叹了口气,觉得他们都太不了解冥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