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一心想着给寒燮洗刷冤屈,而天帝却丝毫不顾,平日多番妥协退让,如今对谏院的调查更是半分都不愿干涉。非但如此,还数次责怪她宠溺寒燮,才有近日这般局面。
天帝冷着脸,僵着身子,再不说一句话。
弦音知道天帝不敢,她身后是青丘狐族,没有他们助力,谏院会更肆无忌惮地剥夺天帝的权利。想到这里,弦音的怒意便也涌了上来,想到这些日子受的气,更觉得眼前这个天帝当得属实窝囊。
一旁的积冷见状,向弦音行了一礼,似是为了打破此时僵持着的局面,缓缓道:“盛华公主年纪也不小了,天后总不能永远不让她离开无稽山,她下去历练一番也好。天后也无需太过担心。”
弦音不悦之色更甚,碍于面前的是战神积冷,只得深吸一口气道:“她是要历练一番才会长大,但不管去哪儿,总要告知一声。”
说罢看了天帝一眼,又道:“我是调走了大部分的天兵,但也只是让他们在无稽山附近寻而已,一旦真有什么异样也能立刻赶回来。”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委屈,向着天帝行了一礼,示弱道:“陛下就因为这样的小事,当着的战神的面斥责我,是一点儿都不顾你我之间的情分了。”
积冷立刻摆摆手,这才道:“良邴的查聂谋反了。”
弦音本意欲垂泪,此话一出,眼中委屈立刻变成了震惊,看着天帝道:“怎么会?”
混沌和魔君两战中,查聂携一家十七口死守阵地,最终只存他一人活着。如今他手握十万天兵驻守极北之地的良邴,本是天帝最为信赖的神将。
极冷道:“查聂已在极北之地驻了结界,自立为王。”
弦音不解,脸带讥讽道:“他是犯病了吗?区区十几万的天兵,就想称王,当我们无稽神宫是什么破烂地方!”
战神积冷看了一旁的天帝,见他拧眉不语,继续道:“天帝下旨令南溪三部清剿,但南溪三部却借口手中兵力不足,不肯出兵。”
“那仓廪呢,仓……”
说到此处,弦音突然闭了嘴。
希墨的母亲来自仓廪族,虽病逝已久,但希墨和仓廪族一直保持着联系。如今寒燮太子之位被废,仓廪族便提议让希墨继任太子之位,被弦音以谏院还为定寒燮罪为由拒绝。而南溪三部和仓廪虽是两族,但因姻亲过甚,几乎不分彼此。如今再要南溪三部和仓廪出兵,除非先定下希墨的太子之位。
天帝见弦音突然沉默不语,忍不住冷笑一声,这才道:“你知道查聂为什么谋反吗?”
听到天帝的冷笑,弦音的脸上露出了不安和惊慌。
“因为寒燮用劣等银狐裘替换掉了火狐裘,致三千多名天兵在大寒之日活活冻死!”天帝猛然一拍案几,就听脚底传来破碎之声。
“查聂待兄弟如手足,才有这么多天兵愿意跟着他镇守极北之地。可杀死他手足的不是混沌不是魔君,也不是什么凶灵恶兽,而是寒燮的私心!不仅如此,因查聂不能离开极北之地,他的妻子便前来无稽山讨要说法,却半道失踪,至今不知生死去向。你说,是你的话,你反不反!”
弦音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用银狐裘替换掉火狐裘是她默许的。
火狐是狐族珍品,其皮毛可扛极寒的冰雪。可火狐生性警觉狡诈,要捕捉火狐,耗时耗力,让寒燮手中天兵头痛不已。那时的深秋日日暖阳,寒燮觉得会是个暖冬,便有了用银狐裘冒充火狐裘这个心思。
可谁知道,深秋之后,一股寒气涌来,便是前年难遇的寒冬。
她不知道,居然冻死了三千多的天兵……
等等。
弦音突然抬起眸子看向天帝,急声道:“既然冻死了那么多的天兵,为什么江月蘅没有上报?”
天帝冷峻的脸渐渐松了下来,他像是瞬间老了几千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弦音道:“你想把罪责都怪在江月蘅身上吗?怪他查到了寒燮和海妖的事,怪他没有上报三千天兵的死?”
弦音急了,厉声道:“陛下!寒燮和海妖到底有没有什么不是他说了算,如今还在查,你怎么能定罪!他紧咬着寒燮不放,却不上报三千天兵的死讯,安的什么心!”
天帝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弦音,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声音疲惫道:“三千天兵,三千怨灵!”
是了,这三千天兵死得何其无辜,怎会一缕魂魄入冥府,乖顺地投胎转世。他们化作怨气,四处寻找可以俯身的媒介,成了三千怨灵。
“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媒介让他们俯身?”弦音不信。
“你忘了思过牢逃出去的妖兽么?”天帝怒道。
弦音颓然倒地,竟再也无法替寒燮说半句话。
若海妖之事她不曾知晓,可这火狐裘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如今掀起这样的惊天骇浪,他怎么逃得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