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都说了,我是冥主不要的人。我这样的人,就算死一万次,冥主也不会在意。但今日我和姐姐所受酷刑,在将来就是他手中一枚可用的棋子。我不但会是冥主的棋子,也会是谏院针对天帝和你的棋子。纵容寒燮胡作非为,疏于管制,听信妄言随意给神官定罪,忠奸不辨恃宠失序,不足以当之。”
“你再说!”盛华上前又给了游青碧一巴掌。
就在她还要继续扇时,游青碧却厉声继续道:“今日你若不杀了我灭口,我一定将你泄露落也之事告诉谏院。我不但听你说落也逃走了,我还知道落也逃走与你有关!”
游青碧赤红了眼,像杀红了眼的困兽,继续道:“一个小小的巡官,可以杀掉押送他的天兵,如果不是有帮手,他怎么可能做得到?盛华公主和寒燮自幼一起长大,帮落也逃脱就是帮寒燮脱罪。这个理由够了吗?”
“你胡说!”盛华被游青碧声嘶力竭的声音吓到,却硬撑着道:“我要剪掉你的舌头!”
她这样说着,却是不敢动手。
若乐居然为了维护这个人,不惜和自己撕破脸。
她哪样比不上这个丑陋的凡人,她连自己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可是若乐,居然把从不外借的书借给她。
向来不问世事的冥主为她对自己的哥哥出手,不近女色的若乐为护她不惜和自己这个天族的公主翻脸。盛华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便恨不得立刻就拔了游青碧的皮,让若乐看看她的真面目。
可是,她再浑也知道游青碧杀不得,既然杀不得,那她就有可能真的向谏院这样说。她满腹委屈看向自己的母亲,眼神里充满了无助。
游青碧被打了两巴掌,一张脸火辣辣地痛。见盛华没有动手,知道刚才的话对她有了些用,立刻就要站起来。按着她的仙姑却不肯松手,她脸色一变,转头对那仙姑道:“松手!”
仙姑看向弦音,就见她摆了摆手,这才松了手。
游青碧立刻跑到伏岚身边,任她靠在自己肩膀,却不敢碰触她的身体。伏岚的身子仍然在忍不住地发抖,冷汗打湿了头发和衣服,寒意便传到了游青碧的身上。
盛华气急败坏地上前几步,踩在若乐的那本书上,咒骂道:“我让你看,我让你看!”
游青碧见那本书被盛华狠狠踩了几脚,装订处的麻绳断裂,一本书就散开了,心一下子就紧了。立刻道:“这是若乐神官的书,你知道他爱书如命,却毁了他的书,他就更讨厌你了!”
盛华因为愤怒而紧绷着的脸有了些许的松动,可很快她又变回了刚才那般蛮横凶残的模样,继续下脚一边踩一边道:“他敢维护你,我就敢撕烂他的书!”
她用力地踩着,恨不得将所有的恨意地发泄出来,直到那本书被踩得四分五裂,她才喘着气,收回已经发麻的脚底,盯着那一摊书页,埋着头,双肩微微颤抖起来。
赶在哭出来之前,盛华冲出了神陵跑了回去。
弦音见盛华朝外跑去,立刻对一旁仙姑道:“让她回无稽神殿,不要再给我惹出什么事端来。”
她余光见游青碧还抱着伏岚,便又转身对她道:“这无稽山上跟不待见冥主的不止我一个,你选错了主,就等着在这里慢慢熬吧。”
游青碧忍着痛道:“盛华泄漏出来的事情我可以不说,今日这四十杖你们也打了,就当两清。我是凡人,入不了你们的眼,所以我会回到我该待着的地方。但若天后还要为难我和姐姐,那我宁愿在这里慢慢熬着。”
弦音看着依偎在一起的游青碧和伏岚,都是桃佩所生,却是截然不同的容貌和性格。一个是优柔静默顾影自怜的水中花,一个是狂风暴雨吹不倒折不断的蒲草。
弦音知道,这样的蒲草最是难缠。
她没有多说,缓步走了出去。
玄鸟在空中盘旋片刻,俯身冲入了她的发簪之中。
游青碧低头看着伏岚满背的鲜血,又看着一旁早已被打得昏死过去的般夏,呜咽着道:“姐姐,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伏岚气若游丝,却轻轻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一粒药丸给自己吞下,又递给游青碧道:“给般夏吃一粒,再去把我房间抽屉里红色的陶罐拿出来,里面有药膏,先给般夏涂上。”
游青碧立刻跑去取药罐,等回到大殿,就见邱英姐姐不知何时赶来了神陵,不敢置信地盯着大殿上血红一片,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得晦暗雪青。
“她怎么能这样对你!”邱英上前,刚一碰到伏岚的身体,就见伏岚剧烈颤抖起来。她立刻缩回了自己的手,又对一旁的紫桐道:“快去弄些月光泉的水来。”
紫桐取了月光泉的水回来,邱英拧了个帕子轻轻搭在伏岚身上,再一点一点儿揭开已经被血粘在一起的衣服,露出了殷红的血肉。
游青碧将药膏递给邱英,邱英小心翼翼地抹在伏岚身上,一点儿力气都不敢用。
直到背上的鲜血止住,伤口渐渐愈合,伏岚隐忍着的面容才渐渐舒展,挤出一丝笑意对游青碧道:“你别哭啊!没事儿的,我们的伤很快就会好,没你想得那么痛。”
“怎么可能不痛。”游青碧拿着陶罐,忍不住抽泣着道:“她都说打在我身上会打死我,打在你身上又怎么可能不痛。”
邱英见游青碧哭得厉害,便也劝慰道:“你姐姐善用药,她的药膏最是有效,涂上就不会那么痛了。这事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
般夏渐渐醒来,背脊被打断,动弹不得,紫桐便叫了其他仙婢入内去照顾她。游青碧和邱英扶着伏岚回到房间,等她渐渐睡去,才关了门,走出了房间。
邱英见游青碧脸上还留着重重的巴掌印,问道:“盛华打的?”
游青碧点点头,将弦音和盛华入神陵为难伏岚和自己的事儿一并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