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青碧浑身的血液仿佛被抽离,只留下毫无血色的脸。她的瞳孔不断扩张,想要看清周遭的一切,将这突如其来的震惊尽收眼底。
剑身抽离,身后一声怒吼,巨兽将她拦腰叼起。
“木琊!”是黑影的怒吼。
电光石火般,一幕又一幕不停出现在脑海里,仿佛是倾巢而出的野兽,又像河堤溃败之后奔涌而来的洪水猛兽。
游青碧瞪大了双眼,木讷地看着眼前不断攻击黑影的沈路。
他脸上的肌肉愤怒地颤抖着,眼里迸出火光,双手紧握大刀,身体朝前倾倒,一次又一次冲向黑影。
那黑影因她刺入身体的一剑,每一次的反击都溅出血来。
鲜红的,刺眼的,却是真实的。
她记起来了,都记起来了。
所有的,全部的,都是假的。
洞房花烛是假的,耳鬓厮磨相敬如宾是假的。
她爱沈路……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请问,我们之前见过吗?我有些记忆有点儿乱,所以不……”
“我与夫人未曾见过。”
江月蘅站在雨中的护城河边,面无表情:“我与夫人未曾见过。”
未曾见过。
有温热腥红的液体从嘴里涌出。
她听见有谁喊了自己的名字,再眨眼,自己已颓然向后倾倒。
黑影瞬间抱住了她,她终于看清那张梦见过无数次,却始终看不清楚的脸,听见他在耳边焦急唤道:“青碧,青碧!”
她的手死死抓着他沾满血迹的衣服,目光空洞地看着他。
她觉得好笑,身体随着笑意不停颤抖,每动一次,五脏六腑都剧烈疼痛起来。她明明咧着嘴笑,脸上却是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
江月蘅,是他,是他……
“殿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陪着你,不会离开你的。”
游青碧一把推开他,晃晃悠悠站起身来,捡起了地上的剑。
她看向沈路,此时的他趴在地上,费力想要站起来,强忍着巨大的痛楚道:“青碧,快回来……”
游青碧的心,像是被巨石反复碾压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像要撕裂她的身体。
泪水滑落,沿着脸颊无声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眼前一片模糊,哀泣道:“沈路,你怎么可以这样……”
沈路的眼神里还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再一次开口道:“青碧,你不要信他,那是他给你造的梦境。”
游青碧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苦笑,随后抖动着双肩,用刺耳的声音喊道:“沈路,你怎么可以这样!”
沈路终于知道,自己编织的梦境破碎了。
他爬起来试图上前带走她:“青碧,你跟我走……”
游青碧抽出浅影,漠然地看着他道:“滚!”
沈路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不停,脚步更重,剑尖碰到身体的时候,他甚至用力迎了上去,任凭剑尖刺入他的胸口:“青碧,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游青碧调转剑身,一把放在自己的脖颈处,用如寒霜一般的语气说:“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青碧……”
沈路还要朝前,游青碧的剑身已划破了她细长的脖颈,血沿着脖颈滑落,用死灰一样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沈路,再次开口:“滚!”
她眼里再也没有温柔了……
没有了……
江月蘅脚下已是一片血渍,他无力地看着游青碧,被她刺穿的胸膛正不断地冒出血来。
有声音在耳旁虚无缥缈低语:“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后来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她会不会恨你?”
“不知道。”
现在她知道了,都知道了。
绝望,痛苦,恨。
他错了。
“你们……都滚!”
游青碧仿佛用尽了力气,呢喃着,魂不守舍地朝密室外走去。
“青碧!”
她听到沈路在她身后嘶吼:“青碧,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
她转过身看着极尽狰狞的沈路,她曾信赖和依靠过的大哥哥,那个拉着她躲避野狗的长兄,再也不见了。
游青碧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这把叫浅影的剑在她手中显现。
她缓步走到江月蘅的身边,低声道:“这个,还给你。”
她没有回头,举着的手一松,只听“啪”一声,浅影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