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第二遍的时候,她才接通,没说话,那边也沉默了片刻才有声音传来:“是我。”
连名字都不愿叫,很难想象她们居然是母女。
苏苏转眸,发现江望舒的手表落在这儿了,她看着手表冷淡地“嗯”了一声。
或许是她的态度不热情,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开门见山地说:“你爸的厂资金出了点问题,想找你借三十万给员工发工资。”
她爸经营的那个厂特别小,全厂员工不到一百人,以前还能挣点钱把日子过得有几分派头,但近些年能接到的单子越来越少了,员工也少了一大半,估计连三十人都没有了。
她每年都要偷偷回去看一下,虽然也不知道要看些什么,但该知道的也知道得不少。但单单是发工资的话,根本用不上三十万。
苏苏拿起手表在手中轻轻抚摸着,开口时带了几分嘲讽:“你以前不是说看不上我那几千块钱的工资吗,你觉得我有三十万吗?”
她十八岁就出来打工,刚拿到工资时还试图向家里证明她是个有用的人,但她妈妈却拿起她双手奉上的工资丢弃在地,一脸嫌弃:“就这几千块钱给我买件衣服都不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容纳不了她的家了,后来有钱之后也没告诉过他们,而她们竟也一个电话都没给她打过,好像忘了她一样。
“你工作了那么多年,连三十万都没存到吗?你……”
怎么这么没用,苏苏在心里替她把没说完的话补上。
“那你有多少?”
那边的暴脾气好像比以前有所下降了,竟然能把骂她的话给忍下,苏苏扬起不屑的笑意:“东拼西凑应该能有十万。”
“十万,十万怎么够?我不管,就算你去借也得给我凑够三十万,我养你这么大,送你上学,花了那么多钱,十万你就想打发我,我告诉你,你欠我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花了那么多钱?”苏苏冷笑,眼里一片悲凉,掌心被手表硌得微疼时,她松松拳,深吸口气:“如果我没记错,从我上一年级就总在捡苏浩天的衣服穿,文具也永远是苏浩天不要了,丢到垃圾桶里,我偷偷去捡回来用的,被发现还要被苏浩天打一顿。”
“还有上学,苏浩天一年的学费都够我小学和初中的所有学杂费了,很多吗?你怕是忘了我去的是什么学校了,也忘了义务教育这件事了。”
那些被她静置起来的记忆就这么跑了出来,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人难受了。
苏苏不想跟她算这些旧账,没有意义,对方对她的态度不会改变,她心里的委屈也没人来平,冷着语气说:“三十万我可以想办法,但需要时间。”
就当还当年发烧时,妈妈给她喂过一次药吧。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凑齐,不然你就永远别回来了。”那边的气势一下就拔高了不少。
苏苏讥笑,他们连大门的锁都换了,她还能回哪儿去?
不愿再多说,苏苏挂断电话,仰躺在床上,那些不公的待遇走马灯一样在脑里闪过,她就像个旁观者一样,旁观着小小的自己是怎么讨好他们也得不到半点关爱的。
原本她以为很在意的事,现如今竟也提不起她的任何波澜了。
所以,有什么是能长久困住你的呢?
在时间的洪流中,那些不甘与执念终有一天会被碾碎成粉末,拍拍衣袖,什么也不剩。
苏苏把手里的手表放下,拿起旁边早已失去作用的钥匙,这是她父母家的钥匙,却早已打不开那扇门。
也许真的该死心了,她与自己斗争了那么久,却还是安慰不了那个小小的自己。
也许童年的创伤就算是花上与宇宙同长的时间也抚平不了的,她不该再奢望拿这一生去治愈不幸的童年了,她应该用这短短的一生去相遇未来的几分偶然的美好。
苏苏攥着钥匙来到楼下,在草坪上挖了个坑,将钥匙埋进去,然后在原地什么也没想地坐了起来。
许久之后,她突然想找点事做,又发现好像没什么事可做,《她》已经完结了,暂时还不想开新坑,苏苏对着小草坪环视一圈。
也许可以像1号房那样在周围种上一圈小花朵。
苏苏按照导航来到花鸟市场,打算买点花朵种子,却差点被一阵鸟叫劝退,但是当她看到里面懒懒晒太阳的乌龟时,忽然想到了江望舒。
她对着乌龟拍了张照片,给江望舒发过去,配文:像你。
没一会儿,舒宝:你骂我是王八?
苏苏捧着手机轻笑:没有,只是觉得你们神似。
舒宝:哼~
苏苏看着这个波浪号,仿佛听见了她的小尾音,轻笑一声收起手机左右看了看,老板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看向左边大树底下,一名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扑克牌笑呵呵地小跑过来,“靓女看上哪个了?我这儿的花花草草,小龟小鱼都特别好养。”
“我想要这只龟。”苏苏抬手指了指。
“没问题,这种龟最好养了,寿命又长,靓女家里有鱼缸吗?要不要再买个鱼缸?不然这只小乌龟没地方住不是。”
老板热情推荐,苏苏钱多,在他的店里买了乌龟和鱼缸,还有饲料,又买了几包据说很好养的菊花种子。
这下她也不用再忍受鸟叫了,直接把该买的和不该买的全在老板这儿买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