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多的时候,江望舒又坐着于不语的车回来了,于不语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背对着江望舒蹲下,而江望舒露齿一笑,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于不语有些无奈地从后车座拿出一根拐杖,江望舒杵着拐杖下了车。
她不要她背,得出这个结论,苏苏的心好像轻轻地跳了一下,有些胡思乱想在脑里奔跑了一瞬,在看见于不语揽着江望舒的腰时又静止了下来。
苏苏看见于不语朝她挑衅地看了一眼,她站起身喊了一声“江望舒”,江望舒立马抬起头看着她,浅笑着说:“苏苏,下来背我吗。”
她用着“吗”,但苏苏知道她的语气里没有“吗”。
苏苏看一眼已经有些黑脸的于不语,趿着拖鞋快步走下去。她站在江望舒面前,对着她堆起的卧蚕看了一会儿后,默默帮她把于不语搭在她腰上的手拿下来,然后转身蹲下。
江望舒转头对于不语说:“你先回去吧,明天不用来接我了,我请了假。”
“阿舒。”于不语拉住她的胳膊,“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江望舒浅叹一声:“不语,你该知道,我不是她。”
“你可以是。”于不语说得有些艰涩。
“但她不可以是我。”江望舒拨开她的手,往前趴上苏苏的背,扭头再看她一眼:“总有求而不得,何必成为痴念。”
总有求而不得,何必成为痴念。是啊,何必成为痴念呢?苏苏背着江望舒进门上了二楼。
第三次踏入江望舒的房间,苏苏目不斜视,把江望舒放到飘窗上坐下后,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看着她,犹豫着问:“她是不是喜欢你?”
没一会儿,苏苏又接着说:“爱情的喜欢。”
江望舒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微愣之后,又是短促一笑。她双手撑在身后,微仰着头看向苏苏:“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苏苏问。
江望舒浅笑着歪歪头:“你很好奇呀?”
苏苏:“有点。”
江望舒长嗯一声:“为什么呀?”
“不知道。”苏苏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这个好奇,只是想要问一问,于是她就问了。
“可是我不想说。”江望舒上挑着眼尾,染上几分凉薄。
她不想说,苏苏好像并不失落,她也只是问一问,并不是一定要求个结果。
苏苏又问江望舒还要下去吃午饭吗?江望舒短促地笑了笑:“现在才问,刚刚在楼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停一下?”
苏苏抿抿唇,眼神向左瞥了一下,像是想起了那边还摆着个东西,很快又看向江望舒:“刚刚在想事情。”
江望舒:“想什么?在想你的事,还是在想我的事?”
苏苏:“都有。”
江望舒:“想我什么事呢?”
江望舒始终挂着浅笑,苏苏却觉得她并不是真的想笑,于是苏苏说:“在想你不开心为什么还要笑?”
江望舒唇角的笑敛了一瞬,很快又浅浅笑起来,她扶扶眼镜,说:“笑,就一定要因为开心吗?就不能是因为礼貌友好吗?”
“可以。”苏苏抿抿唇,又说:“只是如果你不想笑,也可以对我不那么礼貌,不那么友好。”
每个人都有秘密,也总有人自愿或被迫地呆在了笼子里,有的人把灵魂锁了起来,只留下驯化过的躯壳去应付这笼外的繁杂世界;而有的人把灵魂和躯体一起锁进了笼子里,就在笼里默默看着笼外的俗世纷扰。
苏苏是后者,而江望舒是前者。
江望舒唇角的笑慢慢敛了起来,但她看着苏苏的眼神染了几分温柔,不一会儿,江望舒伸出左手:“你可以扶我一把吗,我想拿个东西。”
对于江望舒总是突然提出请求,苏苏已经习惯了,几乎在她说完的下一秒,苏苏就往前一步扶上她的胳膊。
她不问江望舒要走向哪,只低着头感受着手里的胳膊在往哪个方向使力,她就跟着往哪走。
眼里的景象从单一的木质地板到渐渐加入下垂的深灰床单,又触及冷灰木纹时,苏苏忽然抬头直视前方,耳边也随之传来一声轻笑。
这次的笑声应该是真的开心了,苏苏扭头看去,好像看到了月下美人,清清浅浅的笑容是那夜里稍纵即逝的一抹绚烂。
“不是低头就是抬头,怎么,不敢看这个东西?”江望舒伸手敲了敲床头柜,略微戏谑地看着苏苏。
“不是。”苏苏穿过她的镜片看向她乌黑的眼瞳:“只是没想到你房间会有这些。”
江望舒又是短促一笑,语气意味不明:“一个小玩具而已,你没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