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说下就下;六月的雨,说停就停。
苏苏坐在阳台上看看骤然放晴的天,看看湿漉漉的地,再看向隔壁最后翻的那一小块地,上面已经有了一片小嫩芽,她又看向最早翻的那两垄地,那里还是光秃秃一片,连根草都没有。
所以江望舒不是不会种地,而是那两垄地什么也没种?那为什么还天天浇水拔草偶尔施肥?
苏苏发了好长一个呆,在天空又拢聚一团乌云,再下一场大雨时,她看见雨幕穿过一辆绿色小汽车,稳稳停在她的左下方。
江望舒回来了,她坐在车里与苏苏对视,挡风玻璃被大雨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苏苏看不清她的表情,却模糊地看见她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接着她的电脑传来嘀嘀声。
苏苏看见舒舒发来了消息:下来接我。
她不知道江望舒从哪找到她的企鹅号的,前几天看到江望舒的添加好友申请时,她是有些懵的,但最后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还是点了同意。
苏苏起身下楼拿了一把黑色长柄伞,撑伞绕过地垄来到绿色小汽车旁边。
当初江望舒的妈妈让她建个围墙,至今都没见她有行动,倒是方便了她们在两幢房子之间走来走去。
江望舒刚下车,雨就停了,苏苏撑着伞有些无语,片刻后默默把伞收起来,转身就想走回去,江望舒却拉住了她。
“哎,等等,我后备箱买了棵果树,你可以帮我抬出来吗。”
她用着问句,却用着祈使句的语气。
苏苏看看被江望舒拽住的手,力道不大,却让她无力挣脱。她不习惯与人有肢体接触,但她好像不反感江望舒,甚至她感到心里的臭土咕噜了一下,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了一样。
苏苏被她拉到车子后面,看到那棵果树后,再次无语,这半臂高的小树还需要抬?苏苏看一眼江望舒白嫩的手,觉得她只是想找个苦力。
苏苏任劳任怨地自己抱起果树,用眼神问江望舒搬去哪里,江望舒笑着扶扶眼镜,抬手指向房子的最右边,“那里。”
“我想在那里种棵柚子树,等结果了,我就可以站在阳台上摘柚子了。”
苏苏看看她的打扮,很御姐的形象,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呢?这矮矮的柚子树想要长到二楼那么高也不知要多少年呢,到时她可能结婚了,就不在这儿住了。
想到江望舒可能会结婚,苏苏就感到心里有一丝丝的不舒服,却没多想,她抱着果树放在江望舒指定的位置就想回家,但江望舒又问她能帮忙挖个坑吗,还是祈使句的语气,苏苏默默点头,举起江望舒递过来的锄头就砸了下去。
事实证明,雨后不要挖坑,不然就会被溅一身泥。
苏苏看着自己的拖鞋和裤子,甚至衣摆都沾上了黄褐色的污泥,顿时又觉得江望舒肯定是料到了这结果,所以一向“爱锄地”的她请了她来帮忙挖这个坑。
看着始终笑意吟吟的江望舒,苏苏默默抬起锄头往旁边的小泥洼轻砸了一下,看见江望舒脸上的笑意僵了起来,她的心里才平衡了一下。
“好你个苏苏,竟然砸泥给我,你看我这衣服,你得帮我洗干净才行。”
江望舒的表演有些夸张,硬生生就毁了一副御姐的形象。
此刻苏苏觉得她真是既漂亮又可爱,但苏苏还没有被她给迷得神志不清,于是只轻瞥她一眼,说:“我故意的,你觉得我会帮你洗吗?”
江望舒好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愣地看着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最后一脚踩进泥洼里,溅起两道方向相反的污泥。
一人一道,很公平的结局。
只是她看着自己腿上滴下的泥水又愣住了,似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局。苏苏淡定地捏住自己的衣角抖了抖:“你小时候没踩过水洼吗?”
“没有——吧。”
江望舒说到最后有些迟疑,眉间微蹙,眼里闪过困惑,还有一丝凝重,苏苏看到后也跟着产生了一丝疑惑——那么幸福的童年也会有遗忘吗?
苏苏见江望舒微低着头,卷翘的睫毛遮住了她眼里的情绪,唇角微微向下抿起,觉得她可能是因为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有没有踩过水洼,所以不开心了?
苏苏默默把果树埋进坑里,又默默地回家了。她不会安慰人,也没有要安慰人的想法,自己的情绪自己消化。
这点小插曲好像没有影响到她们,苏苏照旧每天蹲在草坪上看江望舒浇水拔草,她种的青菜又长高了一点,那两垄地却依旧光秃秃,苏苏问江望舒这两垄地是没有种东西吗,江望舒说总有一天会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