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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第三十五章【尾声的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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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认为,50年前血洗你们村的熊罴,是那个被拐女人死后所化?”“白衣先生”在前面站定,回过头一脸调侃地望着村长。

“乡亲们都宁愿这么相信,”丁结骨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回答,“在关于菩萨所有的可能里,等待着剪子村的一定是最坏那一种。”

白衣客闻言,低下头若有所思。他长着一副粗犷硬朗的五官,举止打扮却颇为斯文。丁结骨每次看到他,都会从心里涌上一种不协调感,但这种不协调落在白衣客身上,却并不突兀,反而俨然成为一种魅力,就像一颗本来质地粗顽的砾石,被人精心琢磨得圆润细滑。

此刻两个土夫子已经被他们抛在了身后,正暴尸山林之中。两个死人面目尽毁,手脚摊开呈现一个“大”字,“白衣先生”说土夫子显然是被刻意摆成这样的,出于未知原因,野兽都远远避开了它们。村长跟白衣客于是决定先去寻找古墓,等回程时再带土夫子走。

“元嘉时期,邵陵高平附近也发生过类似的事。”白衣人皱眉说。晨曦穿过斑驳树叶打下来,在他脸上分割出块块光影,乍一看竟有些面目难辨。此时此刻老林里万籁俱静,“白衣先生”铿锵之声透入晨雾,激起阵阵回音,让村长想起石子落入深潭时水面泛过的涟漪。

“有一个叫黄秀的私塾先生,平日里温和谦恭,人缘很好。但有一天深夜,他忽然抛下妻小不告而别,入山一个多月都没有回来。黄秀长子根生于是进山寻找,最后发现父亲躲在山上一棵巨柳的树洞中,从头到腰都生满了灰色长毛。”

丁结骨终于赶上了白衣客,后者与村长对视一眼,就开始同他并肩而行。为了照顾年事已高的同伴,外乡人特意放慢了脚步,但村长还是走得很勉强。不过话又说回来,老林中行路本就艰难,别看树木之间都有空隙可以穿行,不是走惯深山的人,进了老林很可能一个落脚地方都找不到。所以在这一点上,“白衣先生”还是很佩服村长的。

“他为什么会生出灰毛?”丁结骨喘着气道。

“根生也是这么问父亲的,可是黄秀却不肯说,他神色异常平静,犹如尚在酣梦中,只是一再强调这是他的报应。根生没办法,就只能哭着回去了。又过了几年,一个砍柴人在山里远远地瞧见了黄秀,那时,他无论外貌还是形态都已经和熊无异,这是人们最后一次遇见黄秀,想来,以后要是再碰上,也认不出了吧。”

“到底,是什么报应呢?”丁结骨问。

“据说黄秀的村里丢过好几个孩子,当时没人把这跟老实巴交的私塾先生扯上关系。这个黄秀八成是有什么亏心事,所以一旦身上遭逢变故,就疑神疑鬼地,当自己应了天谴。”

村长立刻听出来白衣人的弦外之音:“你依旧不信,毛菩萨是信娘怨气所化?”

“不信。”白衣人斩钉截铁地说,“我知道在你们营州,蛇鼠白黄统统算进仙家。也许你们看来,随便一个山洞,或者一户破落宅子里,都可能藏着野神。但是依我的拙见,动物大部分时候,就只是动物,没有思想,没有心智的动物……”

“……我认为,黄秀很可能是发了什么浑身长毛的怪病,结果就把他自己吓进了深山里。”“白衣先生”长出一口气,停下脚步举目环顾四周,似乎是要从迷雾里找出一条道路来,“一个人如果在山里待久了,他很容易就忘掉了自己是个人。”

“先生所言恕我不能苟同啊。”村长赶到外乡人身边,弓着身子连捶自己好几下腰背,他虽然嘴上不说,却很感激对方给了自己稍事休息的机会,“当年毛菩萨血洗村庄的手段,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心智。”说到这里,丁结骨的神色忽然谨慎起来,“也许……”

“也许什么?”白衣人随口问道,他还在转头四顾,也许是用目过度的原因,他一双瞳仁周围泛起几条血丝。

“小老儿以前在行伍中,听说世间有专门调教动物的高人,鸟兽一旦经过他们之手,就聪慧得与人类无异。也许毛菩萨就被这类高人调教过。”

“那这附近有什么高人吗?”

“不知道。”村长尴尬地笑了笑,“从来没人能把营州的老林走遍,事实上,稍微往深处走一点,就可能回不来了。”我指了指远处那连绵无尽的树林,“营州是个处在模糊区域的地方,真和假,生与死,人跟精怪,全都模棱两可,全都是寒冷与荒凉衍生出来的不确定。你说山里面有一只野兽,一个神,或者一个被武林追杀的避世魔头,我都不会意外。”

白衣人陷入沉默,村长直起腰,才发现对方正专心端详四面山势。“就是这里了。”许久之后,他才喃喃说出这句话。

“就是这儿?”丁结骨左右张望,脸上带着些许遗憾。他原以为大墓的落脚点跟其它地方会有显而易见的区别,然而这里太普通了,他相信自己哪怕走上几千次也不会停下来多留意一眼。

“此地就是山脉形势的交汇处,仿佛一个深穴,把聚拢的四方风气都藏入其中。另外,这里有好几棵老树都照着暗八门的方位被人为修整过,从手法上看,绝对是个风水高人。”

白衣人发现村长还是一脸茫然,于是又解释说:“先秦《葬歌》上,阴宅有一套专门的修建方法,依循九宫八门而创。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而阴宅主人下葬时,必然对应特的定方位,头为离九,足为坎一,左右肩膀指向巽坤,脚两侧是艮乾。”

“原来体面人下葬还有这么多规矩。”村长不耐烦地说,“这些规矩管用吗?”

白衣人愣了愣,然后报以轻蔑一笑:“不管用。”

此时,天已然大亮,林中却没有鸟兽的踪迹。只有冬雾在老树间漂浮,除了偶尔从旷野中传来的风声,此地几乎一片寂静。两人相对而立,仿佛驻足在凝固的梦境里。

“另外,要较真的话,这地方的风水布局也很不对劲。”

“怎么了?”

“打个比方,把风水位想象成依照山川地貌汇聚气势的水潭。天下人没有一个不希望自家水潭深邃宁静,福泽绵长。然而我们现在站的这个’水潭’,到处都是激起乱流的暗礁。这不是一个藏气穴,更像是一个遮气穴,引导而来的气势被刻意搅成一团混沌,聚散无常。当初创建格局的人,似乎不是为了贮留生气,而是要用生气掩盖住此地本来的样子。”

白衣人说完,略一思索,又问道:“老丈,对于这个北魏公主墓,你们还知道什么?她究竟是哪位公主?”

“都是这些年攒下的道听途说。不瞒你讲,别说公主是谁,就连她父亲是北魏哪个皇帝都没人说得清,只知道是北魏末期的人。”村长抹了一把脸,三九天里,汗珠刚挂上额头就结成了冰花,“据说那个公主尚未及笄便嫁到了盛乐旧都[注:1]。那时距离太武皇帝迁都已经过去100多年,连平城[注:2]旧都都已经破败不堪,更何况盛乐呢?”

[注1:今内蒙呼和浩特市和林格尔县,道武帝398年从此迁都平成。]

[注2:今山西大同,孝文帝493年从此迁都洛阳]

丁结骨忽然停住口,用询问的眼光看向白衣客。后者没有出声,但他的表情已经替他回答了村长:他也听见了,浓雾里正隐约飘出微弱的鼓点。

外来人先行动起来,他朝鼓声传来的方向慢慢挪动脚步,脸上写满戒备。丁结骨紧随其后,好几次都差点踉跄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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