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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第十四章【秦小阿的口供(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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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五体投地地怕过一个人?我是说,全身心,无时无刻,不留余地地怕。就像一张纸被浸透了一样,除了对他的恐惧,你已经榨不出一丝多余的感情。

你不敢靠近他,却也不敢逃离他,你害怕与他说话,也害怕沉默会激怒他。你对他唯命是从,奉若神祇,不敢有一丝违逆他的念头,为了顺从他,你把自己逼到生不如死的境地。你不知道这种恐惧从何而来,但你就是怕他,你的脑子就像被无数个齿轮死死咬住,只能被强行扳往既定方向。

我对“白衣先生”就是这样,不,应该说,“白衣先生”带给我的恐惧更甚于此。只要一想到他我就浑身冷汗直冒,每回答他一个问题都像是耗尽毕生的力气。一开始,我确实盼着他能帮我报仇,但是渐渐地,变成了由他操纵我的一切,言行,思想,甚至是梦境。每次我在他面前稍有迟疑,他都会问我是不是忘记了父兄的惨死,我不敢逆着他的意思回答,我说我没忘,但做出回答的人仿佛是另一个人。

我得承认,“白衣先生”确实是在全心全意地帮我。有他在,我终于朝脑海里已经编织过无数次的复仇景象,切切实实地靠近了。

我们暗中查访王岱的门客,找到了他们伪造地契,侵吞我家田产的证据。我们绑架了他们的一个家丁,弄清楚了石雕人俑就放在王家的地窖里。我们甚至查到了王宅地基下面藏着一座秘祠,王家所有让人发指的勾当,一多半都在那里进行。

在这些天里,“白衣先生”让我大开眼界。盘问王家人时,他没有说过一句威胁。但是所有的人都乖乖开口了,表情就像是被刀子顶着后心一样,只怕自己坦白得不够干净。

至于我,每一次审问我都在场,看着那些人一步步崩溃,涕泪横流,便溺失禁。明明我什么都做不了,“白衣先生”却还是要我站在他前方,跟受审者脸对脸。第一次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到了复仇的快意,但是第二次,第三次,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我与那些人对望时,体会到了一模一样的恐惧,那感觉就像……就像“白衣先生”不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他在同时审判我跟王家人。

我清楚感到这股压力,是在审问王家佃户的过程中。他对我苦苦哀求,要我放过他。我不知道自己当时看上去是什么样子的,也许他把我的面无表情解读成了彻骨恨意。

他在先生催逼下不停地说,把那天晚上发生之事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他说他并没有杀死我的母亲,尽管他本来确实想要这么做。我母亲是自己跳进剪子河自杀的。而在那之前,佃户看见我母亲同石俑窃窃私语了很长一段时间。

佃户向我忏悔,因为他把我母亲的尸体扔进村后那口污井里。事实上,井里还远不止她一个,那是王家埋藏死人的一个常规地点,而那些跟王家亲近的人,未必不知道这个秘密。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会相信废井有灵验,喜欢对着井口发誓?因为井下面真躺着人呢!

当时我快疯了,我想要塞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再说下去。但是我不敢动,不敢出声,我就这样垂手僵立,木然看着佃户赌咒发誓。但是“白衣先生”还是不停让佃户复述着细节,我不知道他是在折磨佃户,还是在折磨我。我原本应该恨佃户的,但是现在,我感觉我跟他同病相怜,就像两个身不由己之人,被强逼着相互厮杀以供看客取乐。

那天之后我对“白衣先生”说,既然我们已经拿到了王岱骗夺我家田产的证据,不如直接带了人证去告官。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连直视先生的勇气都没有。要知道,这些天我一直在心里祝告满天神佛,求他们发下慈悲,断了“白衣先生”帮我的心思。我已经受够了,报这场仇让我如沉万丈水底,不见天光,不得呼吸。

然而神佛没有可怜我,“白衣先生”只是投来冷冷一撇,就让我心胆皆裂。“你打算找谁?”他问,“王岱是一方绅豪,你只是个田舍郎,柳城那边才不会搭理你。”他顿了顿,我始终觉得,他是在欣赏我绝望的模样,“报仇只有靠我们。你的父母,你的兄长,都看着你为他们雪恨呢。”他故意强调了“我们”两个字,这两个字此刻听来让我心惊肉跳,仿佛看见了身上层层缚束的绳索。

那次之后,直到被“白衣先生”裹挟夜闯王宅为止,我没有一天睡过好觉。我有时也在想,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一开始要为父母兄长报仇,这没错呀,后来究竟是在哪一步走偏了呢?是“白衣先生”吗?是不是在我遇见他的那一刻,一切就失控了?可是,他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在帮我报仇,一点多余的事都没做,我甚至都找不出理由挑剔他。

我告诉你,当人的绝望足够深,他就会麻木。我都记不起往后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了,甚至连过了多久也没有概念。反正不是五天后,就是六天后,那个傍晚“白衣先生”来到我家告诉我,今晚就要手刃我的仇人。我没有害怕,或者,就是已经感觉不到害怕了,当时就算先生让我往火坑里跳,我也会照做吧。

那天二更时,我跟在“白衣先生”后面来到王宅外。那时我才知道,“白衣先生”这些天来偷偷打了一条通向王宅的地道。多好笑啊,我自己都想笑!他果然是一心一意在帮着我,如今先生为我做到这种地步,难道我还能打退堂鼓吗?我钻进了地道入口,眼前随之一黑。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光明。

地道的出口,就是王家秘祠。祠堂门是关着的,但没有上锁。一对点燃的长明灯笼着红纱,映得此处满堂血红。秘祠里供奉着不下五十块神主。却只有寥寥几个名字姓王。我认字不多,这上面大部分字我都不认得。但是,我依然能看出,中间有几块黑牌位写的明显不是字。

“白衣先生”说,这种黑牌位他以前在即墨见过,是用来记载“黑太岁”的人间名字。我问他“黑太岁”是什么,先生沉默良久,才冷然说是个很脏很脏的东西,我们看都不应该去看它。【注:这只是致敬,黑太岁不会正式出现在本小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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