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庾冰是在期待我做出什么反应,只好尴尬一笑:“这里地方偏远,不太能碰上大名五个字的人。”
庾冰显然是没心思同我逗笑,他脸上表情比之方才似乎又严肃了几分。其余三人也闭口不语,仿佛对这名字噤若秋蝉。虽然我从未听说过这位王某人,但是恍惚间,我真的感觉那三个字,让四周的空气都为之一寒。
“百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个恶人谷,谷中的人都是无法无天之徒。而王遗风,就是当今恶人谷的谷主。”
“这个人约莫五十上下,总是一袭白氅示人,看上去像是个不出仕的书生。然而他手上的血债,可以说是擢发难数。另外不瞒你讲,我们浩气盟跟恶人谷,是几十年的血仇,盟中每一个弟兄都日思夜想着,能让王遗风那个魔头伏法。”
“他武功是不是很高?”我忍不住打断了青衣人问,后者显然对这个幼稚已极的问题感到哭笑不得。
“能压服谷內一众亡命徒,身手怎么会不好?’雪魔’的武功相传得自红尘一脉。这门武功本来应该是一脉单传,但王遗风还有一个逐出师门的师兄,人称’血眼龙王’。”
“萧沙。”谭梨低声道,语气里除了畏惧,竟还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发觉的倾佩。
“王遗风手掌恶人谷中好几千个恶徒,但他自命清高,不屑做寻常宵小勾当。萧沙与他大不相同,不但手段狠辣,而且心机深沉,最擅长的就是操纵别人为他所用。然而此人生性阴毒,仇家早已遍布黑白两道,所以他总是独来独往,在哪里都没有根基。这两个人如果联手,武林将永无宁日,所幸他们虽有师兄弟之实,却也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这是为什么?”
“’血眼龙王’早年因为被逐之事,迁怒于王遗风,借刀杀死了王遗风的女人文小月。”庾冰顿了顿,久经风霜的面孔沉如寒水。这一刻,他看上去才真像一个刀头舔血的江湖人,“那件事后来引出好一场腥风血雨。王遗风急怒攻心下不顾后果,在自贡城內与萧沙生死相搏,城中数不清的无辜百姓屈死在了两人手中。王遗风从此被天下武林所不容,才会远走恶人谷,最终成为一代魔头。据说王遗风从此,身边再也没有过女人。”
对于这个“雪魔”,我的理性告诉我应该去害怕。但是我却怕不起来,说来有些惭愧,那时候的我完全被吸引住了。这些过去只能在说书故事里听到的情节,原来真实存在。为爱侣一命陷满城百姓于血海,这样的人,这样一个杀伐豪客,原来就跟我在同一片天空下生活。我忍不住低语了一句:“这王遗风也算是条铮铮汉子。”
庾冰微微皱眉,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无状轻言,唐突了眼前四个恶人谷的对头。但是青衣人很快就释然了:“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很多一生未嗅过血腥气的人听到这个故事,第一反应都是如此。只是,当天在自贡城里,惨遭无妄之灾的苦主们,恐怕没有一个会是这种想法。”
“这’血眼龙王’,是不是真有一双血眼?”我岔开话题问。
青衣人笑笑:“江湖上以讹传讹的事情太多了,萧沙只有在与人死斗时才会血灌瞳仁。平常时候,他与普通人无异。魏兄,如若有一天你偶遇了一个蕃僧打扮的虬髯汉子,千万谨言慎行。龙王吃人前,可不会跟你讲道理。”
“’血眼龙王’,”谭梨喃喃道,“虽然是恶人,也算是恶人中的奇男子,可惜我武功低微,怕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看看他长什么样子了。”
“要知道他长相有何难。”庾冰对丫头露出长辈的温暖笑容,“你孔大叔是丹青圣手,又曾经见过那魔头两次,让他给你画一副像即可。”
青衣人顿了顿,又对我说:“后来发生的事,谁都没想到。王遗风这个心死之人,凭着最后一念生趣经营恶人谷势力,竟然被他逐渐坐大。而萧沙,却因为众叛亲离,走投无路。终于被江湖同道合力擒下,关在少室山持国天王殿,由少林派四位澄字辈大师看守,至今已然一十八年。十八年中,王遗风从未放弃潜入天王殿,既是为了手刃仇敌,也是为了问出,当年下手杀死文姑娘的凶犯究竟是何人。”
“怎么,恶人谷那么大的势力,竟然还查不出杀死谷主心上人的凶手?”
庾冷泉轻叹一声:“文姑娘身前,只是个寻常贫家女子。萧沙所借之刀,也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宵小匪类。这种人在江湖上多如过江之鲫,王遗风纵然势大,却连一个名字都没有。茫茫人海,怎么找法?”
“另外,萧沙与那亡命强梁并没有渊源,那人只是龙王操纵的又一颗棋子,恐怕直到文姑娘人头落地时,那人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遭人摆布了。”孔星侯接口道。
“那少林派的人,难道没有就此事审问过萧沙?”